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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郊野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随元青靠坐在冰凉的石阶上,一坛烈酒已见了底。
酒液辛辣,却浇不灭心头那团灼烧的火焰——挫败、耻辱,还有深不见底的恐慌。
父王……大概率是没了。那个在他记忆里永远威严如山、野心勃勃的男人,就这么倒在了卢城外的血泊里。
而他,又一次在谢征手下狼狈逃窜,像个丧家之犬。
随元青:" “呵……”"
他低笑一声,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酒气和自嘲。
明明他才是天之骄子,是长信王世子,武功谋略自认不输任何人!为何一败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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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轻轻响起,表妹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近。
万能角色:" “表哥…这是……养伤的汤……你趁热喝了吧。爹爹说……武安侯的人搜得不严,这里暂时安全,你可以多住几日。”"
?
随元青抬起眼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随元青:" “哦?是吗?”"
他慢悠悠地伸出手,接过那碗汤。指尖触及碗壁,温热的。
他凑近,似乎要闻一闻药香,眼角的余光却将刘婉儿瞬间煞白、嘴唇咬出血色的惊恐尽收眼底。
就在碗沿即将碰到嘴唇的刹那,随元青的手停住了。
随元青:" “表妹,这汤里……加了什么料?”"
万能角色:" “不是我……表哥…是爹爹!他说要用你的人头……去换全家活路!”"
随元青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狰狞的影子。脸上那点玩味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漠然的冰冷。
随元青:" “多谢你啊,我的好表妹。”"
他抽出腰间佩剑。剑锋在月色下泛起幽蓝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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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对于这座宅院而言,是一场短暂而血腥的噩梦。
剑光所过之处,生命如同被掐灭的烛火。
当他提着滴血的长剑回到院中时,满身血腥气与浓烈的酒气混杂在一起。刘婉儿还瘫坐在那摊破碎的瓷片和药汁里,眼神呆滞,仿佛灵魂已被抽空。
随元青扔了剑,重新坐回石阶,拿起剩下的半坛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万能角色:" “为什么!你明明……明明可以自己走的……为什么要杀他们……爹爹……娘亲…”"
随元青:" “他们要拿我的人头献祭,我为何不能杀他们?”"
他侧过头,看着这个名义上的表妹,月光下,她的脸苍白脆弱,像一朵风雨中即将凋零的花。
随元青:" “他们让你来递这碗汤的时候,就没想过你会如何吗?在他们心里,你的命,抵不上可能的荣华富贵。”"
随元青:" “现在,你自由了。不用再被逼着毒杀谁,也不用担心被我连累了。”"
刘婉儿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夜之间手刃她满门、此刻却用如此平静甚至带着点释然语气说话的表哥。
巨大的荒谬感和彻底的绝望淹没了她。
...
自由?家没了,亲人死绝了,她一个弱女子,在这乱世,何处是自由?
她忽然笑了起来,爬向那个摔碎的汤碗,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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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元青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阻止,只是漠然地看着。
刘婉儿举起瓷片,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纤细的脖颈。
鲜血喷溅,落在青石板上,开出刺目的花。她娇小的身躯抽搐了两下,倒在了那摊混合了药汁、血污和泪水的泥泞里。
随元青静静地看着,直到那具身体彻底不动。他仰头,将坛中最后的酒液一饮而尽。
多好的一朵娇花啊。他想。
美丽,柔弱,需要依附,离了攀附的枝头便迅速枯萎、腐烂。
可为什么……有的花,看似娇柔,内里却长满了看不见的尖刺呢?
想到元鲤,想到那双墨玉般的眸子,生气时瞪圆的样子,无奈时垂下的睫毛……心口那团冰冷的火焰,似乎又被另一种更灼热、更混乱的情绪取代。
不甘,眷恋,还有失去一切的恐慌。
什么狗屁大业,什么王图霸业,去见鬼吧!他只想回去,回到二哥身边。哪怕……哪怕只是看着。
他靠在冰冷的石阶上,闭上眼。等天亮了,就回去。带二哥和大哥、母妃,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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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长信王随拓战死的消息传来了。
元鲤站在廊下,看着熹微的晨光,心头沉甸甸的,却并没有多少快意或解脱。
母妃的泪水是真的,那十几年来为数不多的、属于家的模糊记忆也是真的。随拓对他冷淡、厌恶甚至可能怀有恶意,但那个男人,确实是名义上养大他的人。
更让他揪心的是青弟。那个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少年将军,如今成了丧家之犬,被武安侯满城通缉。
他能逃到哪里?此刻是不是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舔舐伤口,孤独地承受着丧父和惨败的双重打击?
随元鲤:" “兄长我们去把青弟找回来吧!他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齐旻从一堆文书中抬起头,眼神深邃平静,看不出太多波澜。
齐旻:" “已在寻了。”"
他淡淡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玉扳指。
很快,消息传来。随元青在母妃那户远亲家中。
当元鲤跟着齐旻的人赶到那座宅院时,扑鼻而来的浓重血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随元鲤脸色发白,忍住不适,急忙冲进内室。
还好,随元青还活着。他靠坐在墙角,头发散乱,沾着血污和尘土,银甲破损,露出里面染血的里衣。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在随元青的视角里,逆着门外透进来的、尚且朦胧的晨光,元鲤的身影仿佛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缘。像是一道刺破黑暗混沌的光,骤然照进他满是血腥和绝望的世界。
随元青没有哭。他甚至扯动嘴角,努力想对元鲤露出一个和往常一样张扬不羁的笑,可惜那笑容僵硬而破碎,比哭还难看。
随元鲤:" “元青!”"
元鲤几步冲到他面前,蹲下身,急切地打量着他。
随元鲤:" “你伤着没有?外面……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多尸体?”"
他看着随元青身上的血污,心头发紧。
随元青摇摇头,避开了关于外面那些尸体的问题。
他不想让元鲤知道是他动的手,不想在那双干净的眸子里看到恐惧或厌恶。少年只是伸出双臂,猛地将蹲在面前的人紧紧抱住,把脸埋进对方带着清浅皂角香的颈窝。
那力道之大,勒得元鲤生疼。
随元青:" “二哥,父王……没了。”"
随元青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随元鲤:" “我知道……我都知道。”"
随元鲤:" “青弟,我们不打了,好不好?回家吧。”"
回家?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随元青心上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他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发热。
他害怕了,怕自己像父王一样,不知道哪天就死在不知名的角落,再也见不到这个人,再也感受不到这份小心翼翼的拥抱和笨拙的安慰!
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可随元青死死咬着牙,憋了回去。
随元青:" “二哥……你先出去一下。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随元鲤愣了一下,担忧地看着他埋在自已肩头的脑袋。
随元鲤:" “青弟?”"
随元青:" “出去。”"
元鲤被他吼得一怔,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站起身。
随元鲤:" “好,那我就在外面。”"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