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光线开始变得昏暗。

    掌火的婢女捧着油灯,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想去给床头那盏快要熄灭的灯添油。

    她刚把灯罩取下,火苗噗地跳了一下。

    齐旻:" “谁让你进来的!”"

    婢女吓得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整个人抖得说不出话。那盏油灯的火苗在灯芯上跳动了一下,又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

    随元鲤赶紧从兄长怀里撑起身,冲婢女摆手示意她出去,然后抱住了齐旻。

    随元鲤:" “没事了没事了。”"

    他把兄长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学着兄长平时安慰他的样子,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随元鲤:" “灯已经拿走了。你看,什么都没有了。”"

    齐旻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元鲤紧紧抱着他,很心疼。

    他知道兄长为什么怕火。东宫那场大火,被烧毁的脸,死去的母妃,所有的一切都藏在那团跳动的火苗里。

    十七年过去了,那道伤疤从未真正愈合。

    随元鲤:" “把屋子里所有火都熄了,点两颗夜明珠就够了。”"

    下人们赶紧照做,厢房里很快暗了下来,只剩下几颗夜明珠柔和的荧光,像是月光凝成了珠子,安静地搁在案上。

    元鲤抱着兄长的姿势没有变,还在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齐旻:" “鲤儿。”"

    他的声音闷在元鲤的肩窝里,带着一丝沙哑。

    随元鲤:" “怎么了?”"

    齐旻:" “答应我一件事。”"

    齐旻:" “永远不要离开我。”"

    齐旻从他的肩窝里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有未散的惊恐和偏执,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齐旻:" “死,也要和我一起。”"

    ...?

    元鲤眨眨眼睛。

    兄长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做什么?可是看着兄长那张执拗的脸他不忍心拒绝。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笑来。

    随元鲤:" “好啦好啦,我们一定会活得很久很久的,活到变成两个白胡子老头,行了吧?”"

    齐旻皱起眉,伸手掐住了他的脸颊,把他软软的腮帮子捏成了一个滑稽的形状。

    齐旻:" “我是认真的。答应我。”"

    随元鲤:" “唔……窝答寨……(在,我答应)”"

    元鲤被捏着嘴,说话漏风,赶紧拍开兄长的手,揉了揉脸。

    随元鲤:" “答应你,松手啦!好疼!”"

    他在心里偷偷吐了吐舌头——就当哄小孩了。要是兄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肯定要戳着他的脑袋说他一天天都在乱想什么。

    -

    元鲤揉了揉脸,然后仰起头,冲着兄长弯起眼睛笑了笑。那双丹凤眼里映着夜明珠的柔光,眼尾微微泛红,五官在朦胧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软。

    齐旻看着这个笑,心脏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最初对元鲤不过是不屑一顾。什么爱不爱的,都是软弱的借口,是蠢人才会信的东西。

    可是感情都是一天天累积起来的。

    他不得不承认,他是有那么一点爱他的。

    只一点点。

    -

    卢城外,狼烟冲天。

    樊长玉率一支轻骑从侧翼杀入战场,马蹄踏起的尘土蔽日遮天,崇州军的阵营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援军撕出了一道口子。

    随拓勒住马缰,转头望向那道烟尘,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峻的结。

    贺敬元的军队怎会出现在此处?

    万能角色:" “传本王的令,稳住阵型,不要被援军扰乱队形!”"

    随元青策马赶到他身侧,银甲上溅满了血,脸上那道红痕在汗水和尘土的浸染下显得格外鲜明。

    随元青:" “父王,主力已攻上城墙!但……伤亡惨重,急需增援!”"

    万能角色:" “再撑一阵。”"

    他没有等到南门破城的那一瞬。

    谢征率领的主力从另一个方向追了上来。玄甲长刀,黑马如龙,在一地狼烟和尸骸的映衬下,整个人像是从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

    谢征:" “你和长玉兵分两路。”"

    谢征对身侧的副将交代了一声,然后一夹马腹,玄色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向长信王所在的中军。

    -

    樊长玉已经和随元青交上了手。她用的是短刃,刀法刚猛又诡谲,每一招都透着一股杀猪宰羊般的朴实和利落。但随元青也不弱,两人缠斗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崇州军又围上来数人,将长玉死死拖住。

    随拓瞥了一眼这边的战况,咬牙下令。

    万能角色:" “元青!不要恋战!立即带兵增援卢城!”"

    随元青:" “父王——”"

    万能角色:" “这是军令!”"

    随元青咬紧牙关,狠狠瞪了长玉一眼,拨转马头带着亲卫脱战而去。长玉想追,却被崇州军的人马层层拦住,眼看着那匹银甲白马越来越远。

    -

    谢征弃了随拓,独骑追向随元青。另一侧负责接应的谢五已经带着一支小队包抄过去,截断了随元青的去路。

    随元青:" “给我去死!谢征!”"

    长刀与银枪凌空相撞,火星四溅。

    随元青虽勇,到底还年轻,加之连日奔波,气力不济,二十招之后便被谢征的刀背拍中后背,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大片碎石和尘土。

    ...

    谢征翻身下马,正要将他擒住。

    斜刺里忽然杀出一队崇州军的死士,不要命地扑上来,硬生生从他刀下抢走了随元青,背起来就跑,身形迅速隐没在滚滚烟尘之中。

    ·

    樊长玉杀出重围,迎着随拓冲去。

    随拓毕竟是戎马半生的老将,经验老辣远非长玉可比。很快,女孩左肩便被他的长剑划开一道血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战袍的肩部。

    -

    长玉不退反进,贴着随拓的剑锋钻进了他近身的空隙。短刃从一个刁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挑而上,在随拓右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雾喷溅。

    随拓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左手捂住右臂的伤口,双目圆睁。

    万能角色:" “你用的这套刀法……是谁教你的?”"

    长玉握紧短刃,与他遥遥对峙,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樊长玉:" “贺敬元。”"

    随拓咀嚼着这个名字,仰天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讽刺。

    最后,随拓劈落的刀锋,停在了长玉头顶不足三寸之处。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深深没入自己腰腹的短刃、

    那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目光穿透了弥漫的硝烟和血雾,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呵…魏祁林…是你回来……讨债了……”

    卢城之围,解了。

    当幸存的将士们拖着疲惫的身躯,看着遍地同袍的尸骸,看着那面倒下的、代表着长信王野心的玄色王旗,却无人欢呼。

    大胤,失去了贺将军。

    无数士兵留在了这片被马蹄翻搅过的旷野上,留在了攻上城墙的云梯下,留在了城外的护城河水中。他们的名字也许永远不会被人记住。

    谢征站在城墙上望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风吹起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发,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沉着冷硬的线条,眉骨底下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