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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能角色:" “知道这个,就够了。旁的,别问了,好孩子,别问了……”"
元鲤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
娘亲长什么样?爹娘叫什么?他们……是怎么没的?
可看着母妃苍白惊惶的脸,那些话终究被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闷的叹息。他乖顺地点点头,将翻涌的酸楚压进心底,像藏起一颗硌人的石子。
王妃如释重负又心如刀绞,只将他轻轻揽住,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如同安抚一个受惊的幼儿。
这虚假的安宁,是他们此刻唯一能拥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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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院中传来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和战马不安的嘶鸣。
出征在即。
长信王随拓一身玄甲,立于阶前,周身弥漫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世子随元青紧随其后,少年将军银甲映日,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锐利锋芒与对即将到来厮杀的兴奋。
齐旻和元鲤并肩站在门口送行。晨风猎猎,吹得两人的袍角交叠在一起。
元鲤看着马上的父王和弟弟,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和随拓的关系从来算不上父子——这个人养了他十七年,却也冷了十七年的脸。他渴望父爱渴望了十几年,可随拓给他的永远只是一个背影、一声冷哼、一句外人。
可即便如此,这个人到底给了他一口饭吃,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
要说没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哪怕那感情是单向的、卑微的、拿热脸贴冷屁股的,那也是感情。
随元鲤:" “父王,青弟。”"
随元鲤:" “望你们……平安归来。”"
随元青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晨光打在元鲤脸上,把那副本就好看的眉眼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双丹凤眼里的关切是实打实的,不是客套,不是敷衍。
……
啧。
随元青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翘了翘嘴角,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不可一世的嚣张模样。
随元青:" “废话,我和父王肯定凯旋而归。”"
他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用马鞭指了指元鲤。
随元青:" “倒是你,把身体养好了!瞧你瘦的,风一吹就倒。”"
随元青:" “等老子回来,要是看见你又少了两斤肉,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想说的话很多,想抱一下,想像上次那样把元鲤整个人圈进怀里,闻一闻他发顶的味道。他甚至想趁着父王不注意偷偷亲他一口。
就一口,亲在额头上也行。
...
可是父王在旁边,他不敢。他只能把那些翻滚的情绪全压在轻佻的语调底下,扯着嘴角笑得没心没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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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拓的目光从元鲤身上扫过。
这个孩子在他屋檐下活了十多年,他骂过冷落过,可每次见到这张脸,他心里涌上来的不只是厌恶和心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的感觉。
就像一根野草,你使劲把它往泥里踩,踩了又踩,可一场雨过后它还是冒出了尖,绿油油的,不屈不挠的,让你不得不承认它还活着,还在长。
有些真相,或许就该一辈子埋在地里。他翻下马,走到齐旻面前,抬手拍了拍长子的肩膀。
万能角色:" “照顾好你母妃。”"
然后他转向元鲤。沉默了片刻,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个动作,手掌落在少年瘦削的肩头,停留了不到两息,就收了回去。
?
元鲤愣住了。
父王拍过兄长的肩,拍过青弟的肩,可从来没有拍过他的肩。
这是头一回。
他还没来得及品出那掌心的温度,随拓已经翻身上马,一扯缰绳,带着大军朝城门方向而去。
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翻涌,渐渐模糊了那一队人马的背影。
元鲤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发了很久的呆。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是最后一面了。
-
傍晚的别院书房,弥漫着一种粘稠的静谧。
元鲤枕在齐旻的腿上,墨发铺散开。齐旻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他的发丝,动作看似温柔,指尖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道。
少年闭着眼,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掩盖着心底翻腾的唾弃与无力。
他唾弃自己。唾弃这份贪恋。唾弃这明知是囚笼,却依旧眷恋笼中一丝暖意的软弱。
他在心底无数次演练过反抗,想过推开兄长,想过大声说不。
可每一次念头刚起,就会被更深沉的恐惧淹没。
随元鲤清晰地记得每一次试图逃离后,兄长眼中那足以冻结血液的阴鸷与疯狂。那不再是平日里沉默深沉的兄长,而是被触碰到逆鳞的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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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撕破脸,眼前这片刻虚假的温存,母妃那小心翼翼的庇护,甚至随元鲤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一切,都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他不想失去,他害怕一无所有。他像一个溺水者,明知抓住的是一根带刺的浮木,却依旧死死抱住,任由尖刺扎入皮肉。
齐旻:" “在想什么?”"
齐旻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指滑到他耳廓,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
元鲤睁开眼,对上齐旻俯视的目光。那眼神深不见底,像两口冰冷的寒潭,倒映着他自己秾丽却惶惑的脸。
随元鲤:" “在想…谢征说的话。”"
随元鲤:" “他说,承德太子和谢老将军被突厥开膛破肚,魏祈林畏罪潜逃……可真相,远非表面所见。”"
随元鲤:" “兄长怎么看?”"
摩挲着他耳廓的手指微微一顿,男人眼底掠过一丝冰寒刺骨的戾气。
齐旻:" “他说的不错。”"
随元鲤:" “那是有人在背后暗算?”"
齐旻:" “帝王权谋,何须暗算?”"
齐旻:" “挡了路的棋子,无论是臣,是子……都只有被碾碎的下场。”"
他低头,看着元鲤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那沉如墨玉的瞳仁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扭曲而阴郁。
齐旻忽然俯身,几乎贴上元鲤的额角。
齐旻:" “所以,血债,必须血偿。”"
那森然的语气让元鲤后背发凉,他下意识地想偏开头,却被齐旻按住了后颈。
随元鲤:" “京城……”"
元鲤生硬地转开话题,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寒意。
随元鲤:" “兄长,京城是什么样的?会有很多桂花树吗?”"
齐旻:" “京城?”"
齐旻的语调似乎缓和了一丝,但那深埋的阴鸷并未散去。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座宏伟而冰冷的城池。
齐旻:" “很大,很繁华。”"
日后,都会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