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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别院卧房内烛火微晃。
元鲤醉得厉害。
白日里惊涛骇浪般的经历、心底层层叠叠的委屈惶惑,一股脑儿涌上来,烧得他头晕目眩。
四肢百骸都失了力气,软绵绵地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只想就这样沉沉睡去,再也不醒来。可身体深处却又叫嚣着一种奇异的不安,仿佛悬在半空,找不到依凭。
他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视线里是兄长坐在床边的侧影,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看不太真切神情,但那轮廓是熟悉的,气息是令人心安的。
随元鲤:" “大哥?”"
随元鲤哼了一声,伸出绵软的手臂,胡乱地够着。
随元鲤:" “哥哥…抱抱……”"
齐旻垂眸看着他,少年白皙的脸颊染着醉意的酡红,如同上了最上等的胭脂,长睫濡湿,半阖的眸子迷迷蒙蒙,失了焦距,只映着一点跳动的烛光。
他的手臂从宽大的寝衣袖口滑出,一截腕子细白如玉,指尖微微蜷着,无端透出股勾人的脆弱。
这样的元鲤,罕见,且……取悦了他。
{不知为何,他恍惚想起了他和元鲤第一次见面也是,小团子张着手臂要抱抱}
齐旻心底的阴郁戾气,似乎被这醉后的依赖呢喃冲淡了些许。就连掌心伤口传来的阵痛,仿佛都减轻了。
他顺势握住了那只手,轻轻一带,便将人从床榻深处揽进了怀里。
齐旻:" “来,兄长抱。”"
随元鲤如愿以偿地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带着药味和冷冽檀香的气息。
他自发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脸埋进齐旻的颈窝,蹭了蹭,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似乎又要睡去。
...
齐旻:" “睡着了?”"
齐旻收紧手臂,将人圈得更牢些,下巴轻轻搁在少年散发着淡淡皂角清香的发顶。
烛火噼啪,映照着他幽深的眼眸。这一刻的宁静和怀中真实的温热,让他紧绷的神经有了片刻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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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构想的未来里,腥风血雨,步步为营。他要让长信王付出代价,让所有欠他血债的人血偿,他要夺回本该属于他的皇位!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与尸骸,他早已将自己淬炼成最冰冷的刀锋。
可怀里这个人……
他低头,看着元鲤沉睡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指腹极轻地拂过那光滑的肌肤。
等他坐拥天下,扫清一切障碍,他的鲤儿,就可以永远这般无忧无虑地待在他身边,被他护在羽翼之下,不必再担惊受怕,不必再受任何委屈。
齐旻会给他最好的一切,只要他永远这般依赖他、属于他。
男人低下头,在元鲤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齐旻:" “睡吧。”"
他低语,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既像是在哄怀中的少年,又像是在安抚自己内心那头永远躁动不安的凶兽。
齐旻:" “兄长在。”"
他想起随元青,那个愚蠢而暴戾的弟弟。与他的亲近,不过是精心演绎的戏码。他诱导随元青的依赖,纵容他的无法无天,不过是为了更牢固地绑住长信王这艘船。
看着随元青满心以为“大哥最爱他”的蠢样,齐旻心底只有冰冷的嘲弄。
棋子而已,也配谈感情?
怀中的人似乎睡得不太安稳,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齐旻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成那个温柔无害的兄长模样,轻轻拍抚着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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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鲤并没有真的睡着,酒精让他的意识浮浮沉沉,一会儿像是沉在温暖的水底,一会儿又像是飘在云端。
许多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闪现。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视线里是兄长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凸起的喉结。酒精麻痹了理智,也撕开了平日里小心包裹的心防。
随元鲤:" “哥哥…你说我还能找到我的家人吗?”"
?
元鲤空茫地望着帐顶的绣纹,仿佛透过那里看到了遥远的、从未见过的过去。
随元鲤:" “他们…还活在这世上吗?有没有想过我?是不是…把我忘了?还是真的都不在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深埋心底、连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希冀和恐惧。
他不是长信王亲子,这一点他懵懂知晓。父王的不喜,府中下人或明或暗的议论,都曾像细小的针,扎在他心上。
可他总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念想,或许……他真正的家人还在某处,只是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才将他遗落。
或许他们也在找他,像他想念他们一样想念他。
...
齐旻的心沉了沉,他自然知道元鲤的身世。何家满门被长信王奉密旨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所谓的遗孤,不过是长信王为了掩盖罪证、顺便拿捏何家故旧而留下的活口,一个最好用的幌子、最脆弱的傀儡。
鲤儿,早就没有家人了。这世间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早已化作了累累白骨。
现在揭开真相,只会吓坏他,甚至可能将他推向不可控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