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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廊下,齐旻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母子”重逢,抱头痛哭。
他的眼前忽然晃过了另一个画面。
漫天大火,一个女人站在火海之中,火烧着了她的裙摆,她却没有往外跑,只是一双泪眼含着笑,隔得远远地望着他。
母妃说:活下去。
齐旻垂下了眼帘。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微微攥紧,伤口被牵动,渗出了一线血迹,他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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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王妃终于止住了泪,用手绢细细地擦着元鲤脸上的泪痕.
万能角色:" “这些时日,可有受委屈?你兄长和青弟待你可好?”"
元鲤张了张嘴。
委屈!当然有委屈!
他想说被青弟刺的那一剑好疼,想说兄长把他锁在房间里不让他出去,想说青弟对他做了很过分很过分的事,想说今天亲眼看见嬷嬷倒下去的时候他真的好害怕。
可是...他看着母妃那双哭红了的眼睛,看着她鬓边那几根白头发,看着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已经有了浅浅的皱纹——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随元鲤:" “我很好。”"
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和从前一模一样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随元鲤:" “吃得饱穿得暖,大家都对我可好了。母妃你别哭了,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长信王妃看着这个孩子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疼得像被针扎。他若知道自己的身世,一定不愿再叫她母妃,一定不愿再看她一眼。
她只能配合着他的笑容,点了点头,说。
万能角色:" “好,好,母妃不哭了。你青弟的事你也别担心,石越将军会把他救出来的。”"
随元鲤:" “母妃说得对,石将军一定会把青弟救出来的。青弟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长信王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万能角色:" “时候不早了,去歇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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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鲤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时,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兄长那间屋子。门虚掩着,烛火在里面跳动着。
他想了想,还是悄悄走了过去。
推开门,他看见的是坐在后院里、沐浴在月光下的那个背影。
小院靠着一处小山坡,坡上有个简陋的亭子,亭子里坐了个人。兄长没有换衣裳,依旧是那件路上穿的深色长袍,背对着他,独自一人坐在亭中石凳上,面朝月光,脚边放着一只酒壶。
他的背影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找到落脚之地的、劫后余生的人。
月光打在他肩上,勾勒出一道孤独而疏离的轮廓。他没有回头,没有动静,就那么独自一人坐着,好像这样的夜晚他已经过了无数个,早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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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鲤站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不知怎的,鼻子有点酸。他似乎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没有见过兄长开怀大笑的样子。
兄长的脸上永远挂着一副温润的、恰到好处的笑,那笑放在任何人脸上都应该是暖的,偏偏在他这里,像是戴了一副画上去的面具。
小时候他不懂,以为兄长天生就是这般稳重温和。后来他知道了那道疤的来历,知道了那场大火,他就更不敢去问了。
他没惊动任何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走到了亭子里。
随元鲤:" “兄长不开心吗?”"
随元鲤:" “是在担心青弟?”"
齐旻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幽深,然后他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齐旻:" “算是罢。手疼,睡不着,喝两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放松,表情也很自然,完全不像方才那个在月下独坐时周身凝结着孤寂的人。
面具又戴回去了。
元鲤看了看他面前那壶酒,凑过去也拿起酒盏来,倒了一小杯,凑到鼻尖嗅了嗅。
桂花酒!他捧着酒盏,浅浅地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液滑过喉咙,很甜,很暖。
齐旻:" “好喝吗?”"
元鲤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眼睛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一滴,又一滴,掉进了酒盏里,把琥珀色的酒液荡开一圈圈涟漪。
随元鲤:" “好奇怪……我明明没有难过伤心,怎么偏偏就忍不住落泪了呢?”"
他慌张地去擦眼睛,越擦泪水越止不住,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委屈,是害怕,是疲惫,还是这一整天的所有情绪终于有了一个出口?他不知道,只是觉得这酒好甜好暖。
齐旻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齐旻:" “喜欢就多喝些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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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酒意慢慢浸染四肢百骸,没过多久,酒量浅薄的随元鲤便已然染上几分醉意。
清冷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落在少年精致绝美的面容之上,晕开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晕,眼前齐旻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重叠,化作重重虚影。
醉意上头,意识渐渐模糊,随元鲤身形微微一晃,险些歪倒在地,齐旻眼疾手快,当即伸手将绵软无力的少年稳稳揽入自己怀中。
怀抱着心心念念之人,齐旻心底积攒许久的情愫再也难以克制。微微低头,落下一片轻柔缱绻的吻,动作温柔至极,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与占有。
齐旻:" “兄长带你去休息。”"
然后他被抱了起来,一路走回了房间。
齐旻将元鲤轻轻放在床榻上,正要俯身,却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偏头往窗外瞥了一眼。
一道人影正站在廊下,已经不知站了多久。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汇了一瞬,齐旻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给元鲤掖好被角,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院中月凉如水。长信王妃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万能角色:" “你怎么能做出这等事情!他是你弟弟!”"
齐旻不紧不慢地朝她走了两步,停在三步开外,面上的表情既不得意也不心虚,只是淡淡的,像是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齐旻:" “为何不可?他又是不是我亲弟弟。”"
长信王妃被他这句反问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浑身发抖,却拿他毫无办法。
她指着他,手指在空中颤了半天,终究什么狠话也没说出来,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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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旻目送她消失在回廊尽头,面无表情,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床榻上的少年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翻了个身把被子踢了,又翻回来把枕头抱进怀里,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的梦话,一会笑一会皱眉,表情比醒着的时候还要丰富十倍。
他坐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被桂花酒熏得酡红的小脸,难得地轻轻哼笑了一声。
齐旻:" “难过的,头痛的事情……”"
他俯身,将少年额前的碎发拨开,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齐旻:" “想不起来,便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