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个吻,冰冷而漫长,几乎夺走了元鲤所有的呼吸。直到他因缺氧而微微颤抖,齐旻才终于放开了他。
元鲤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茫然又惊惧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兄长。
齐旻甚至伸出手,替元鲤理了理方才挣扎时散乱的鬓发。
齐旻:" “既如此,你便暂时待在这里吧。”"
?
元鲤心头一紧,以为兄长这是要将他抛下,委屈和慌乱再次涌上。
随元鲤:" “兄长…”"
齐旻:" “临安镇是个好地方,民风淳朴。”"
齐旻:" “鲤儿可以在这里,安心等着兄长。”"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望向隔壁某个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齐旻:" “至于那个言正……你若是喜欢,便喜欢吧。”"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元鲤猛地一怔。兄长……不反对?甚至……默许了?
他来不及细想这突如其来的宽容背后意味着什么,只是因兄长没有勃然大怒、没有强行带他走而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他忍不住小声嗫嚅。
随元鲤:" “兄长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齐旻看着他小心翼翼、急于确认的模样,心底那点因失控而起的烦躁被一种更深的、近乎漠然的冷静取代。
他的鲤儿,终究是成不了大器的。
天真,心软,易受摆布。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至于这个不听话的小家伙,只要还活着,还在他能掌控的范围内,便暂且由着他。
或许,这还能成为将来制衡那位武安侯的一枚好棋。
谢征啊谢征,想不到你这等人物,竟也会对一个男子动心。
有趣,实在有趣。
齐旻:" “嗯。”"
齐旻淡淡应了一声,移开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色。
齐旻:" “我乏了,想歇息了。”"
元鲤如蒙大赦,连忙起身。
随元鲤:" “那兄长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齐旻的房间,直到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敢大口喘气。心情如同坐了一趟陡峭的山车,大起大落,此刻只剩下一片茫然的虚脱和隐隐的不安。
·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己房间,推开门,却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大力拽入一个坚硬而滚烫的怀抱。
随元鲤:" “啊?!”"
惊呼被堵在喉咙里,熟悉的、带着凛冽气息的吻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元鲤懵了,被动地承受着这个过于激烈的吻,直到肺部的空气快要耗尽,谢征才稍稍退开,呼吸粗重,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阴沉与落寞,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近乎痛楚的挣扎。
...
他不知何时竟等在了元鲤房里,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雪光勾勒出他紧绷的轮廓。手臂紧紧箍着元鲤的腰身,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做不到拱手相让!做不到明明知道那姓“齐”的男人身后是怎样的深渊泥沼,却眼睁睁看着元鲤懵懂无知地陷进去。
那厮…齐公子。他既有东宫大印,身份呼之欲出。
至于其中曲折,谢征无意深究。他只知道,一个心机城府之人必定深不可测,手段也绝不会温和。
元鲤这般单纯又渴望被爱的性子,落入这种人手中,无异于羊入虎口。他不忍心,也绝不允许。
元鲤被吻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才得到一丝喘息之机,茫然推了推谢征坚实的胸膛。
随元鲤:" “言正?你怎么在我房间啊……”"
谢征:"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谢征的声音沙哑低沉,紧紧抱着他,将脸埋在他肩颈处,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确认怀中人的真实。
随元鲤:" “我只是去追兄长了。他也来了溢香楼,现在在房里歇息。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谢征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确认什么。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元鲤的脖颈处——那里,有一圈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类似指痕的浅红印记。
谢征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漆黑一片,酝酿着骇人的风暴。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而凛冽。
谢征:" “他碰你了?”"
元鲤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脖子,眼神慌乱地飘开。
随元鲤:" “没有。兄长只是情绪有些激动,他……”"
谢征:" “只是情绪激动?”"
谢征打断他,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谢征:" “他便这样对你?!”"
他无法想象,那个心思深沉、手段狠厉的人,会对鲤鲤做出什么。仅仅是想象,就足以让他杀意沸腾。
随元鲤:" “真的没事!”"
元鲤连忙抓住谢征的手臂,急切地解释。
随元鲤:" “你看,一点都不疼了!兄长他只是一时生气,他不是故意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谢征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痛心疾首的失望,还有一种近乎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
谢征的确愤怒,愤怒于齐旻的肆无忌惮,更愤怒于元鲤的逆来顺受和毫无防备。可对着少年那双盛满惊慌、委屈和一丝恳求的漂亮凤眸,所有重话都堵在了喉咙口,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元鲤,肩背挺直,却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元鲤看着他孤直的背影,心里难受极了。他不想让言正和兄长任何一个人难过,可好像…他总是把事情弄得更糟。
为了缓和气氛,也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元鲤走到床边,开始整理有些凌乱的被褥。手指不经意间探入褥子底下,触碰到一个硬硬的、带着棱角的东西。
?
他疑惑地拿出来,竟是一个鼓鼓囊囊的红色锦囊,上面用金线绣着“平安喜乐”四个喜庆的字。
是压岁红封。
元鲤想起小时候,每年除夕,母妃也会偷偷塞给他这样一个红封,里面装着几枚崭新的铜钱,或者一小块碎银。母妃会摸着他的头,温柔地说。
万能角色:" “我们鲤儿又长大一岁啦,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那时候,王府虽然冰冷,但有母妃在的角落,总是温暖的。
鼻尖猛地一酸。他攥紧那个红封,回头看向窗边的谢征,声音有些哽咽。
随元鲤:" “言正……这是你给我准备的吗?”"
谢征转过身,脸上的怒色已褪去,只剩下深沉的温柔。他走回来,看着少年微红的眼眶,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
谢征:" “你给了长宁妹妹红封,因为她是小孩。”"
谢征:" “我给你,是因为在我眼里,你也只是个需要人疼、需要人宠的小孩。鲤鲤,在我面前,你不用总是装得那么坚强。”"
谢征:" “别人有的,你也会有。别人没有的,只要我能给,我都给你。”"
....
元鲤终于控制不住,他呜咽着,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被珍视、被妥帖安放的酸涩与温暖。
他紧紧攥着那个红封,仿佛攥着一份沉甸甸的、他几乎不敢奢望的承诺。
良久,他才哽咽着,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随元鲤:"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