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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乱世,离别总是常态。
公孙鄞铺开纸笔,提腕悬肘,笔走龙蛇。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笺仔细折好。公孙鄞没有选择当面告别,他不善处理那些缠绵悱恻的情感,更怕看到少年眼中可能流露的不舍。
这样静悄悄的离开,或许最好。
他将信笺轻轻放在元鲤房间的桌上,用茶杯压住一角。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短暂停留、留下些许暖意的地方,公孙鄞悄然离开了溢香楼,身影融入了临安镇渐深的夜色之中。
...
元鲤回到房间,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封陌生的信笺。
随元鲤:" “谁留的啊?”"
他疑惑地拿起,展开。清雅飘逸的字迹映入眼帘。
【鲤鲤小友: 见字如晤。
余俗务缠身,需即刻远行,未能当面辞别,望乞海涵。
溢香楼小住数日,听君琴音,与君言谈,实乃幸事。君心性澄澈,赤诚难得,望珍重自身。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此言赠君,盼君谨记。人生在世,俯仰无愧于心,顺应本真而行,方得自在逍遥。
年关将近,除夕在望。唯愿君此后岁岁平安,喜乐无忧,诸事顺遂。
山高水长,有缘自会重逢。
鄞】
是公孙先生...
元鲤捏着信纸,指腹反复描摹着那温润却有力的字迹,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走了啊……就这样走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好好道一声谢,谢他那晚的琴音欣赏,谢他那句振聋发聩的开导,谢他带来的那些好吃的点心……
随元鲤:" “有缘自会重逢……”"
元鲤喃喃念着这句话,眼中泛起一丝朦胧的向往。
如果一切都能安定下来,天下太平,他真的很想,跟着学识渊博、温润如玉的公孙先生,去他的书院里,好好读读书,学学道理,听听他讲那些书里的故事和人生。
他拿着信,有些失落地走出房间,在走廊上遇见了谢征。
随元鲤:" “言正,公孙先生…他走了。还留了信。”"
谢征接过信,扫了一眼,脸上并无太多意外。
谢征:" “嗯,他有他的路要走。”"
元鲤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谢征,那里面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依赖。
随元鲤:" “那…你呢?你也会离开这里吗?在某一天?”"
这个问题问得如此直接,带着少年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惶恐。
闻言,谢征沉默了。他看着元鲤那双漂亮的、此刻盛满了不安的眼睛,喉咙有些发紧。
离开是必然的。他有血海深仇要报,有未竟的责任要担…这小小的溢香楼,终究不是他的归宿。
谢征:" “…会。”"
谢征:" “我会离开。但不是现在。”"
他加重了后面五个字,像是在对元鲤承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随元鲤:" “但不是现在…”"
元鲤重复着这句话,心头那点微弱的希望火苗似乎被拨动了一下,可随即又被更大的失落淹没了。
不是现在,但终究会离开。
言正…他也有他的世界,他的责任,他不可能永远留在这个小镇,留在自己身边。
莫名一股强烈的酸涩毫无预兆地冲上鼻尖,直抵眼眶。元鲤连忙低下头,不想让谢征看到自己泛红的眼圈。
他有什么资格要求言正留下呢?言正又不是他的谁……他们之间,算什么呢?
随元鲤努力吸了吸鼻子,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挤出些有些勉强的笑容。
随元鲤:" “那…离开的时候,我送你。”"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也是唯一能做的了。
谢征望着少年强忍泪意、故作轻松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沉地应了一声。
谢征:" “…嗯。”"
两人相对而立,一时无言。
走廊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彼此间那无声流淌的、沉重而复杂的情绪。离别的阴影,如同窗外渐渐弥漫的夜色,悄然笼罩下来。
元鲤转过身,看向窗外。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掩盖了世间所有的肮脏与罪恶。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这漫天雪花中的一粒,不知归处,也不知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