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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征站在二楼回廊的阴影里,目光胶着在那一袭红衣、低眉抚琴的少年身上,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公孙鄞将好友眼中那份深沉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怜惜看得分明。他心中暗叹,目光再次投向楼下的元鲤。

    少年无疑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但更触动人的,是那份在琴音中流露出的、浑然天成的纯净与易碎感,像一块未被尘世侵染的美玉,却偏偏置身于这鱼龙混杂的喧闹之地,被各色目光打量、觊觎。

    谢征从怀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公孙鄞挑眉,以眼神询问。

    谢征:" “以你的名义,就说……欣赏琴艺,想请随公子单独上楼一叙。”"

    他顿了顿,补充道。

    谢征:" “价钱开高些。”"

    公孙鄞了然,这是不想让元鲤继续在楼下抛头露面,被那些或欣赏或贪婪的目光继续浸染。他拿起银子,掂了掂,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

    公孙鄞:" “武安侯倒是会使唤人。”"

    他依言下了楼。

    不多时,楼下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惋惜的叹气声。

    楼下的客人里有几个面露不满,其中就有那个隔三差五来缠元鲤的周公子。他今日又坐在老位置,听到包场的消息,周公子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听见。

    万能角色:" “有钱了不起啊。”"

    他旁边的随从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甩开随从的手,又嘟囔了一句什么,但到底没有站起来闹事。

    很快,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元鲤抱着琴,有些疑惑地推门进来。当看到屋内是公孙鄞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随元鲤:" “公孙先生?楼下说……有位贵客点名要我…”"

    公孙鄞:" “是在下唐突了。”"

    公孙鄞起身,温文尔雅地拱了拱手,笑容和煦如春风。

    公孙鄞:" “随公子琴艺超绝,令人心折。只是楼下人多喧闹,在下更想静心品鉴,也与公子聊聊天,故而冒昧相请,还望公子勿怪。”"

    他说得诚恳,又指了指桌上那锭显眼的银子。

    公孙鄞:" “些许心意,权当酬劳与赔罪。”"

    元鲤看了看那锭分量十足的银子,又看看公孙鄞真诚的表情,心中那点疑虑散去,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随元鲤:" “先生言重了,能得先生赏识,是鲤鲤的荣幸。酬劳……实在不必如此破费。”"

    他放下琴,在公孙鄞对面的圆凳上坐下。

    随元鲤:" “言正他人呢?”"

    公孙鄞:" “他稍后就到。”"

    公孙鄞话音刚落,雅间的门便被推开。谢征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铜盆走了进来,盆中盛着清澈的温水。

    元鲤以为他是要处理伤口换药,刚想起身帮忙,却见谢征径直走到他面前,将铜盆轻轻放在他脚边的矮凳上。然后在少年茫然的目光中,谢征挽起袖子,试了试水温,握住了元鲤刚刚抚琴后还带着些微凉意的手腕。

    随元鲤:" “言正?”"

    元鲤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男人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握住。

    ·

    谢征顺着经络蔓延开,揉按元鲤的指节、掌心、手腕。

    指腹的薄茧摩擦着细腻敏感的皮肤,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力道适中的按摩带来一阵阵酸胀过后的舒适感。

    这感觉太过亲昵,太过……暧昧。

    元鲤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像染上了最艳丽的朱砂,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他慌乱地抬眼看向对面的公孙鄞,眼神里全是无措和羞赧。

    言正这是做什么?公孙先生还在这里看着呢!他一个读书人,看到两个男人这样……会不会觉得很奇怪?很……恶心?

    然而,公孙鄞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元鲤的预料。

    这位温润如玉的名士,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厌恶或鄙夷,反而唇角噙着一抹笑意,甚至端起茶杯,慢悠悠呷了一口,眼神清澈坦然,带着一种通透的理解。

    他早已明白世间情愫,发于本心,关乎灵魂,而非拘于性别身份。

    随元鲤:" “言正,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随元鲤:" “公孙先生还在呢。”"

    公孙鄞:" “随公子不必介怀。”"

    公孙鄞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如春风拂柳。

    公孙鄞:"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书读得多了,路走得远了,便会明白,情之所至,发乎本心,何须在意世俗眼光?”"

    公孙鄞:" “无关性别,无关身份,皆是自然。”"

    公孙鄞:" “在下虽为读书人,却也并非迂腐之辈。”"

    谢征对元鲤的情意,他心中唯有祝福与慨叹。若是自己先遇到这般纯净赤忱的少年,怕也难以自持吧?

    只是…他目光在对面两人之间转了转,心头微哂,自己坐在这里,好像确实有些碍眼了。没见谢征那眼神,已经明里暗里送客好几回了吗?

    嘿,凭什么!他也想多和这灵秀剔透的少年说说话呢。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公孙鄞颇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自己留在这里,确实有些像那不合时宜的烛火。

    公孙鄞站起身,对元鲤温和一笑。

    公孙鄞:" “今日与随公子一叙,甚是愉快。公子琴艺心性,皆非凡品。”"

    公孙鄞:" “望公子谨记——《古诗十九首》有云: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万岁更相送,圣贤莫能度。 ”"

    谢征:" “说人话。”"

    ?

    公孙鄞无奈道。

    公孙鄞:" “好好好,随公子可知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随元鲤:" “嗯?”"

    公孙鄞:" “随公子,我们人生在世,当如草木,顺应本心生长,不为取悦他人而活。你很好,值得被珍视,也值得为自己而活。”"

    随元鲤:"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元鲤喃喃重复着这句诗,公孙鄞看着他陷入思索的神情,微微一笑,终于识趣地走了。

    公孙鄞:" “好了。在下有些乏了,先去隔壁歇息片刻。”"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谢征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机会给你了,好自为之。然后便施施然离开了雅间,还体贴地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