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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粘稠而安静。只剩下温水被搅动的细微声响,以及元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谢征依旧低着头,专注地为他按揉着每一根手指,仿佛这是世上最重要的事。
随元鲤:" “言正…”"
元鲤忍不住低唤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
谢征终于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直直望进了男人的眼眸深处。那不再是平日的深邃冷冽,而是化开的墨玉,沉静而温柔,里面清晰地映着他此刻通红的脸庞和微张的、艳若朱砂的唇。
那眼神里,有怜惜,有肯定,还有一种……让元鲤心跳彻底失序的、深沉的东西。
谢征心头一软,停下动作,用指腹轻柔地拂过少年微烫的脸颊。
谢征:" “听见公孙先生说的了?鲤鲤,你要学会为自己而活。”"
谢征:" “你很好,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好上千百倍。”"
这不是言正第一次这么说了。
但每每听到,都像一束光,刺穿了他心中某个常年冰封的角落。
从小到大,他渴望的,不过是父王一个赞许的眼神,一句随口的肯定。他拼命想做好一切,学着乖巧,学着懂事,学着讨好所有人,可换来的永远是长信王冷漠的侧脸和视若无睹。
他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比不上元青弟弟,所以才得不到父王的关注。
兄长虽然偶尔也会安慰他,可那安慰里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和掌控,远不像此刻言正这般,如此纯粹,如此无条件地肯定他这个人本身。
...
一种巨大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元鲤先是茫然,随即那酸涩化为滚烫的热流,直冲眼底。
他努力想笑,想像平时那样用不在乎的笑容掩饰过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撇,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水光。
随元鲤:" “言正你干什么呀。”"
他声音带了浓重的鼻音,像只委屈又无措的小动物,想扭头躲开谢征的手,却又贪恋那指尖的温暖。
随元鲤:" “突然说这些,煽情死了……”"
谢征没有说什么,将少年轻轻拥入怀中,手掌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谢征:" “傻鲤鲤。”"
无声的拥抱,胜过千言万语的安慰。
良久,元鲤的抽噎声才渐渐止住。他不好意思地从谢征怀里退出来,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偏还要强装无事,瓮声瓮气地说。
随元鲤:" “我去洗把脸……”"
然后逃也似的跑到水盆边。
谢征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温柔渐渐沉淀,复又染上深思的凝重。
...
鄞带来的消息并不乐观。霁州的存粮,竟被一个京城来的米商赵询全数收购目——背后的人,姓齐。
齐。这个姓氏,在如今暗流汹涌的朝局中,显得格外敏感。
——
次日清晨,雪后初霁,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积了薄雪的屋檐上。
元鲤坐在溢香楼二楼的房间里,面前摊着纸笔。他并非真的想画什么,只是闲来无事,又不想下楼面对那些目光,便随意勾画几笔打发时间。
起初是几根遒劲的松枝……画着画着,元鲤猛地停笔,看着纸上那张栩栩如生、眉宇间带着冷峻与深邃的侧脸。
分明就是言正...
一股滚烫的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和耳根。元鲤慌乱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心头那点隐秘又羞耻的悸动。
怎么会画他呢?
他推开窗户。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让他脸上的热意稍微消退了些。
少年探出头,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心跳。
窗外是临安镇熟悉的街景。积雪被扫到路边,露出青石板路。街边的摊贩裹着厚厚的棉衣开始叫卖,行人裹紧了衣领匆匆走过,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平静。
只是…元鲤的目光被远处街角几个身影吸引了。
为首一人,撑着一把素雅的油纸伞,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上半张脸。他穿着一件极其华贵的玄色狐裘大氅,毛色油亮,在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一看便知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家仆。
不知又是哪家显贵的公子哥儿来这小镇“体察民情”了吧?
元鲤心里嘀咕了一句,看着那恭谨跟随的随从,想起了芸娘。
以前他出门,芸娘也是这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脸上总是带着慈和的笑意。
若是路边有大胆的小娘子偷偷看他,芸娘还会悄悄打趣他。
万能角色:" “哎哟,我们小公子这般一表人才,瞧瞧,又勾走多少姑娘家的魂儿喽!”"
随元鲤:" “噗嗤……”"
元鲤想着芸娘那促狭的语气,忍不住笑出声来。可笑意还未漾开,一股浓烈的悲伤便猛地攥住了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
...
他心头空落落的。直到一阵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才回过神,有些怅然地关上了窗户,将那丝莫名的寒意隔绝在外。
·
街角,油纸伞微微抬起,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此刻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带着探究和……一丝熟悉温度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万能角色:" “怎么了?公子。”"
齐旻:" “没事。”"
齐旻淡淡收回目光,用一方洁白的丝帕捂着嘴,压抑地咳了两声,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更显苍白。
他回到大同镇,却只看到人去屋空,只言片语都没留下。那一刻翻涌而上的暴怒几乎让他失控。齐旻强压着戾气,盘问村民,只得到元鲤“上了山”的模糊线索。
于是,他带着人,沿着山路一寸寸搜索。先是发现了山道旁遗弃的破旧轿子,接着,在不远处的密林里,找到了几具早已腐烂发臭的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齐旻只远远地、极其嫌恶地瞥了一眼,便确定那里面没有他的鲤儿。
他的鲤儿,便是死了,也应该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他带着人继续搜寻,终于找到了那个盘踞在山坳里的土匪寨子。他耐着性子,用“良好”的态度询问是否有见过一个样貌极其出色的少年。
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土匪,言语间充满了下流的调笑和恶意的揣测。
万能角色:" “哦!你说那个小美人啊?前阵子确实被我们大当家请上山了!”"
万能角色:" “可不。逼着跟我们大当家拜了堂成了亲呢!可惜啊,是个带刺儿的,洞房花烛夜,竟然把大当家给捅了!自己跑了!”"
万能角色:" “嘿嘿,那小腰,那脸蛋儿……跑了真可惜……”"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齐旻缓缓勾起一个堪称温和的弧度,声音低沉得可怕。
齐旻:" “哦?那小公子…长什么样?”"
其中一个土匪还在不知死活地比划:“头发挺长的……眼睛是那种凤眼,特别勾人……总之,看一眼就忘不了。”
三言两语,齐旻便已确定——这就是他的鲤儿,他视若珍宝、不容任何人染指的鲤儿。竟被这些肮脏的蝼蚁如此折辱、觊觎!
胸腔里翻腾的暴戾和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那土匪见他沉默,竟还涎着脸凑上来问。
万能角色:" “这位公子,你跟那小美人什么关系?要是认识,总得替他还点债吧?我们大当家……”"
齐旻:" “债?好啊。”"
下一秒,藏在袖中的匕首已狠狠捅进了对方的腹部,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指尖。他慢条斯理地抽出匕首,在那人惊恐的眼神中,用手帕擦了擦手,对着身后随从轻轻吐出三个字。
齐旻:" “全杀了。”"
那一天,小小的山寨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惨叫声、求饶声、兵刃入肉的闷响交织在一起,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连山间的寒风都吹不散。
当最后一声惨叫归于沉寂,山寨里已再无一个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