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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怀安果然如他所言,第二日便又踏入了溢香楼。

    身着锦袍,玉冠束发,步履从容,温润如玉的气质在略显嘈杂的酒楼里如同皎月落尘,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一曲终了,李怀安含笑抚掌,待元鲤抱琴走下台来,便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锦囊。

    李怀安:" “元鲤公子雅擅音律,此物是我偶然所得,想着或能与公子相配,便带了来。”"

    他递过锦囊,语气自然真诚,毫无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锦囊打开,里面是一枚羊脂白玉雕成的琴轸,温润无瑕,触手生凉,形制古雅,一看便非凡品。

    元鲤眼中亮起了惊喜的光彩,脸上绽开笑意,如同初雪映霞。

    随元鲤:" “李公子太客气了,这…这也太贵重了。”"

    他嘴上推拒,指尖却已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玉轸。这种不带功利、纯粹欣赏的赠予,让他感到久违的、被平等珍视的暖意。

    李怀安:" “宝剑赠英雄,雅物配知音。元鲤公子值得。”"

    李怀安温言道,目光落在少年因欣喜而愈发明艳的眉眼间,带着不易察觉的专注。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元鲤身侧。谢征不知何时已从楼上下来,如同沉默的山岳,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目光沉沉地扫过李怀安递出的锦囊,又缓缓移到他脸上。

    气氛陡然凝滞。

    元鲤浑然不觉,高兴地向李怀安介绍。

    随元鲤:" “李公子,这位是言正,我…我远房的一位亲戚,如今在溢香楼帮忙。”"

    他又转向谢征,眉眼弯弯。

    随元鲤:" “言正,这位是京城的李公子,这几日常来听我抚琴。”"

    李怀安:" “远房亲戚?”"

    李怀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与谢征在空中无声碰撞,火花四溅。他主动伸出手,姿态依旧优雅。

    李怀安:" “原来是元鲤公子的亲戚,幸会。”"

    谢征面无表情,伸出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与那只养尊处优的修长白皙手掌握在了一起。

    谢征:" “幸会。”"

    两只手一触即分,快得仿佛只是礼节性的虚碰。但元鲤分明看到,两人握手的刹那,手背上的青筋都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谢征:" “李公子的礼物,心意领了,太过贵重,还请收回。”"

    李怀安:" “言兄此言差矣。此物于我是明珠蒙尘,于元鲤公子却是锦上添花。赠予知音,何来贵重之说?”"

    谢征:" “无功不受禄。鲤鲤自有他的琴轸,无需他人费心。”"

    李怀安:" “言兄似乎…管得有些宽了?”"

    李怀安眉梢微挑,温润的嗓音里掺入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李怀安:" “此物是赠予元鲤公子,收与不收,当由公子自己决定才是。”"

    元鲤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两人之间弥漫着极其怪异的气氛,不像初次见面的生疏,更像积怨已久却又不得不维持表面和平的故人。

    随元鲤:" “你们俩…怎么怪怪的?好像早就认识了好久一样?”"

    此言一出,如同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李怀安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谢征则干脆地移开目光,下颌线绷得更紧,沉默以对。

    两人竟同时选择了噤声,方才那股无形的对峙气场瞬间消散,只剩下一种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

    元鲤心里的疑窦更深了。

    ·

    接连几日,李怀安依旧每日前来,谢征也总会在某个时刻恰好出现。

    李怀安温和地询问元鲤的喜好,谢征便在一旁冷冷地泼冷水。

    更多的时候,是两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以及偶尔目光碰撞在一起时,那几乎要擦出实质火花的暗流汹涌。

    ...

    元鲤夹在中间,起初满心困惑,后来渐渐生出几分莫名的烦躁与委屈。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何这两人像斗鸡似的针锋相对?

    尤其是言正!平日里待他那样温和,可一面对李怀安,就浑身带刺。

    李怀安也一样,看着温润如玉,言语间却总藏着机锋,绵里藏针。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无形丝线拉扯的提线木偶,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情绪裹挟着,却找不到挣脱的出口。

    这日午后,元鲤照例要去樊娘子的肉铺刷存在感。李怀安得知缘由,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李怀安:" “赘婿?”"

    李怀安:" “公子竟是在帮那位樊娘子争房产?”"

    元鲤用力点头,提到这事,脸上的烦闷便被打抱不平的鲜活取代。

    随元鲤:" “这律法实在不合情理。女子想继承父辈家业,竟如此艰难。”"

    随元鲤:" “樊娘子辛苦支撑家业,凭什么要被那些远房亲戚欺辱?”"

    李怀安若有所思地点头,温声道。

    李怀安:" “公子所言极是。礼法纲常,有时也需人情天理调和。”"

    李怀安:" “公子此举,足见侠义心肠。”"

    ·

    不久,樊长玉忙完铺子的事,应邀来到溢香楼。她坐在谢征旁边,一边喝着粗茶,一边听着台上元鲤的琴声。

    琴音淙淙,时而如清泉流淌,时而如珠玉落盘,樊长玉听得入神,忍不住喃喃低语。

    樊长玉:" “真好听啊……”"

    她下意识侧头,想看看言正是否也这般沉醉,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台上的少年,专注得近乎贪婪。

    目光太过炽热直白,翻涌的情绪浓烈得让樊长玉这个不通情事的市井女子都心头一跳。

    ...

    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情愫,却直觉到言正看元鲤的眼神,绝不是朋友该有的。那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沉甸甸的,烫得吓人。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话本里看到的词,断.....

    嘶……樊长玉猛地吸了口凉气,赶紧低下头喝茶。

    磕到了!这念头莫名冒出来,让她脸颊微微发热。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沉默如山、目光却始终胶着在红衣少年身上的男人,再想起这几日温润如玉的李公子看元鲤时同样专注的眼神……樊长玉只觉得隐隐有些兴奋。

    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