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寄灵隐在暗处,将地珠离开时那一闪而逝的、绝非人类女子应有的阴冷眼神尽收眼底。
他心中那股违和感越来越强。这个幻境的时间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此地一日,外界或许仅是一瞬。
要离开这里,关键可能在于找到引发幻境的星石,并打破其维持的某种核心机关。
而地珠…她身上的疑点太多了。时而浓郁、时而浅淡的异香,仿佛是为了刻意掩盖什么…
比如,血腥味?
部落里近日接二连三有人死去,死状诡异,像是被毒蛇的獠牙所伤,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死亡的阴影把敖登部落给罩住了,有人说看见沙漠里有怪物游荡,有人说这是惹怒了星石带来的诅咒。
·
暮色再次降临。寄灵看着地珠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部落边缘的黑暗。他悄然尾随。
地珠没走远,就在部落外围一片被风吹得奇形怪状的石头柱子后面停下了。
“出来吧,外乡人。”
寄灵: “地珠姑娘,夜色已深,荒漠危险,独自外出,不怕遭遇不测么?近日部落里……可不太平。”
地珠缓缓转过身,月光照亮她的脸。依旧是那张美丽的脸庞,但那双眼睛里的温柔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看着寄灵,唇角慢慢向上勾起,笑容毫无暖意,反而透着一股阴恻恻的邪气。
“外乡人,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能照顾好自己,不用你操心。”
她故意把外乡人几个字咬得很重,明显是在赶他走。
寄灵:“你身上有血的味道。你做了什么?”
地珠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周身甚至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关你什么事?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知道得太多……小心死得快。”
寄灵:“你真是地甯的姐姐吗?”
寄灵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寄灵:“还是说……你只是冒充她的什么东西?”
回答他的,只有沙漠里死寂的风声。地珠走了,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血腥味的香气,慢慢飘散在冷风里。
寄灵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头皱紧。
答案,好像已经很明显了。这个幻境里,混进了更危险的东西。而它的目标……显然是那个沉浸在虚假温暖里、毫无防备的少年。
·
次日午后,几个临近部落派来了使者,名义上是交换物资,言语间却处处透着挑衅和不怀好意。
他们对地甯的畏惧和憎恨几乎写在脸上。
“地甯!有种别躲在部落里当英雄!敢不敢出来,跟我们赤沙部最厉害的人比一比?输了,就把你们靠水源的那块地让出来!”
忘忧面无表情地走出来,解下背上的硬弓。阳光下,那张弓黑沉沉的,弓弦绷得笔直。
他随手从箭袋抽出一支箭,看都没看对手,眼神随意地投向远处一块立在沙地上、半人高的风蚀岩石。那支箭,像钉子一样,准准地扎进了百步外那块硬石头正中间。
挑衅的使者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很是尴尬。敖登部落的人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地甯!地甯!地甯!”
忘忧放下弓,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他感觉到族人们投来的、那种纯粹的、火热的崇拜,一股陌生的、暖洋洋的力量在他心里翻腾。这就是被需要的感觉吗?
他下意识地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目光在人群里扫过,终于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阿姐。
她也在看他。脸上带着和周围欢呼格格不入的平静微笑。
可是,就在忘忧目光和她对上的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了——在那双温柔的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其阴沉的暗光。
下一秒,地珠脸上的笑又变回了平时的温柔关心,好像刚才那吓人的一瞥只是忘忧打完后眼花了。
……阿姐怎么会有那种眼神?
忘忧有点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拉弓而有点发红的手指。
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他。寄灵拿着一块湿布。
“手给我。”
寄灵用湿布仔细擦掉忘忧手指上沾的沙子。这股凉意像泉水似的,让忘忧发热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一点点。
他乖乖让寄灵擦着,眼神却忍不住又往地珠那边瞟。
这回他看得清清楚楚。
阿姐好像很生气,不是一般的生气。
没错,地珠,或者说,潜藏在这副皮囊下的东西——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他厌恶一切接近地甯的人。他看着地甯为了这个蝼蚁般的部落,日夜辛劳,狩猎、作战,弄得满身伤痕。
地甯应该只属于他,只看着他,只为他而存在。任何试图分享、甚至只是靠近的人,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