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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神跟他说,他要去收回龙神之力。
九世恶念已开始凝聚,九婴的封印正在松动。若不能在它彻底挣脱之前取回散落于各妖手中的本源之力,一旦它破封而出,三界都将沦为焦土。
九婴…听着咋这么熟悉呢?
忘忧皱起眉,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在帐篷里,在床榻上,男人有一双暗金色的竖瞳,紧紧地盯着他,发出了低沉沙哑的笑声,那种被强行禁锢的无力感,还有…
虽然是梦,他醒来后想要遗忘、却总在午夜纠缠他的荒唐梦境。
“九婴?”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色白了白。
“我好像梦见过他。在韦府的时候,梦见过一个黑发、竖瞳、跟蛇一样的妖怪…他…”
忘忧说不下去了,那些梦境的细节太过不堪,他光是想起来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太恶心了,那妖怪在梦里那样欺负他,让他无力反抗,让他……
龙神的眸光骤然沉了下去。
·
梦见过九婴?
忘忧已经转世,记忆早已尘封,魂魄也换了新的躯壳。按理说,他与九婴之间不该再有任何感应才对。是九婴在暗中窥视他,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早在这一世之前就已经埋下了?
心中念头翻涌,龙神面上却不露分毫。他不想让忘忧察觉这份异常的沉重,只是沉声说了句。
寄灵:“不必害怕,我会护着你。”
忘忧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对这个自称龙神的男人始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感,既厌恶他那种理所当然的掌控,又隐约觉得……
在他身边,好像真的安全那么一点。不过,这种认知让他很不舒服。
...
几日后,龙神带上了忘忧与厉劫,踏上了前往殇墟沙渊的路途。那是一片被风沙吞噬了千百年的死寂之地。
黄沙漫无边际地铺展到天际线,寸草不生,连风都像是疲惫的叹息。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色调。枯槁的、被岁月榨干了所有生机的灰黄。唯一突兀的,是那些从沙海中裸露出来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石化树根,如同远古巨兽的残骸,横亘在荒漠之上,沉默地诉说着某种早已消亡的辉煌。
龙神站在其中一段最为粗壮的树根前,月光清冷地洒落,将他颀长的身影投在破碎的石面上。
他仰头望着那些张牙舞爪的枯槁根系,侧脸的线条在月色下显出几分说不出的孤寂。
忘忧跟在后面,左右打量着这片荒芜到令人心悸的沙海。
...
“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树根?”
寄灵:“这里曾经有一棵很大的上古巨树。”
寄灵:“名为泣土榆。枝繁叶茂,庇护着方圆千里的生灵。后来被天降雷电劈碎,枝干四分五裂,树根却在地底疯长乱窜,最终破土而出,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厉劫:“泣土榆?”
厉劫跟在身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龙神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抬手拂去树根表面堆积的风沙。那些干燥的沙砾簌簌落下,露出了掩埋在下面的东西。
一道道被风蚀褪色的白色涂鸦,线条粗犷却充满生命力,勾勒出古老的人形、器皿,以及某种仪式般的场景。
...
他愣了一瞬,指尖停顿在那粗糙的刻痕上。
周围的涂鸦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竟一同亮了起来。微弱的白光沿着那些古老的线条游走,像是沉睡的记忆被唤醒,在月光下泛出幽幽的荧光。
忘忧被眼前这一幕看得愣住了。眼前是一幅巨大的壁画清晰呈现在他眼前。
画中的少年,身形挺拔矫健,手持长矛,与族人们一起踏着某种古老的节拍起舞。眉目被风蚀得有些模糊,但那飞扬的姿态和充满力量感的轮廓,依然穿透了千年的时光,直直地撞入观者的眼中。
画旁还有一些古老的文字符号,像是记载着一个早已消亡的部落。
“这是什么?龙神大人。”
寄灵:“一个远古的部落。千年前,敖登族人在这棵泣土榆旁落地生根。不久后瘟疫肆虐,死者甚众,整个部落几乎要灭绝。”
寄灵:“某天,一颗星辰从天外陨落,大火熄灭后,地面现出了一块奇异的星石。从那以后,瘟疫奇迹般消失了,族人不药自愈。敖登奉其为圣石,视若神物。”
星石...
龙神顿了顿,指向壁画上一处模糊的画面。
寄灵:“怀璧其罪。星石蕴藏的神力引来了四方觊觎。”
寄灵:“最终,无支祁率青猿族强夺星石,以飓风席卷了敖登部落。部落覆灭,无支祁则携星石下落不明。”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到敖登这个名字,就觉得胸口闷闷的。他压下那股异样的感受,重新把目光放在壁画上那个起舞的少年身上。那少年的眉目……仔细看,竟与他自己有那么一丝丝的相似。
“这个少年是谁?是族长吗?”他指着壁画问。
龙神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深远,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
寄灵:“不是。他是族里最骁勇善战的年轻人,名叫地甯。”
地甯。
又是一声陌生的名字,却让忘忧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盯着壁画上那张意气风发的脸,总觉得那双眼睛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又或者——那原本就是他自己?
不过,这个想法太荒唐了。
·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踩沙的脚步声从沙丘后传来。武拾光、雾妄言、露芜衣三人,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这片荒漠中。
双方目光相遇,空气中短暂地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尴尬。
毕竟上一次见面,他们还在侍鳞宗门口打得不可开交。
还没等任何人开口,风沙忽然从远处卷来。天地变色,黄沙飞卷成一道巨大的漩涡,风暴的中心,无支祁缓缓现身。
他先是一怔,随即低下头,对着龙神行了一礼。
无支祁:“龙神大人……是来问罪于我的吗?”
寄灵:“你既知是罪,为何还要一意孤行?”
无支祁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被修补完整的奇异晶石。
寄灵:“六目蝶告诉了我拯救族人的办法。他给了我希望,龙神大人。”
无支祁:“我只差这最后一步了…我找到罪者之血,复苏了星石,只要再用它解开石化诅咒,我的族人就能重新活过来。我只要这最后一步……”
寄灵:“你已经执着一千年了。”
寄灵:“无支祁,放下吧。”
无支祁:“龙神大人,我只求你最后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救回族人,是生是死,我无支祁任凭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龙神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份被执念烧灼了千年依然不肯熄灭的疯狂。片刻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寄灵:“我给不了你时间了。我现在就要收回龙神之力。”
他抬起手,驭灵戒泛出刺目的白光。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出,将无支祁牢牢锁住。
耀眼的白光从无支祁胸口涌动而出,缓缓朝着龙神的方向飞去。
无支祁咬紧牙关,强行稳住了被拉扯的身形。
无支祁:“是你逼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