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魔主的位置还给你!”
墨渊抬起头看着她,鼻涕眼泪糊一脸,形象全无:“你来做魔主,我给你当马前卒,你说打哪我就打哪,我绝无二话。”
墨桑榆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自己的腿从他怀里抽出来。
没抽动。
“墨渊,你起来说话。”
“不起来!”
墨渊把脸埋在她的膝盖上,开始耍无赖:“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墨桑榆看着他,红唇勾起一抹嘲弄。
他这哪是真的想归还魔主之位?
只不过是因为天道公允了,规矩改了,可他墨渊却没有那个本事,从那些占据了魔族地盘的人手里把东西夺回来。
那些地仙宗门,趁火打劫的各方势力,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就算天道不再恶意打压魔族,可拳头硬不硬,终究还是看自己。
墨渊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他扛不住。
墨桑榆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墨渊偷偷抬起一只眼看她,见她没有一脚把自己踹开,胆子又大了几分,抱着她的腿使劲摇晃。
“妹妹,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求求你了,就帮哥这一次,把地盘夺回来就行,以后我自己管,绝不再烦你。”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过得有多难?天界欺压,妖族也自身难保帮不上忙,那些地仙和宗门趁火打劫,占了我们祖地不说,还在上面建了庙宇,日日夜夜用香火镇压,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
“我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真的扛不动了。”
墨桑榆沉默着。
墨渊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妹妹,看在姑姑的面子上好不好,魔族可是她的心血……”
墨桑榆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
“我说起来。”
墨桑榆弯腰,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像拎大狗一样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墨渊踉跄了两步站稳,一脸忐忑地看着她。
墨桑榆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当年的意气风发呢?
当年那些七个不忿八个不平呢?
那个天天想着夺权篡位的墨渊去哪了?
看来,这些年还真是脊梁骨都被人打断了,都不要脸了。
“我帮你。”她说。
墨渊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但是……”
墨渊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只帮你把地盘夺回来。”墨桑榆看着他,语气严肃:“夺回来之后,我还是要走,守不守得住,得看你自己。”
离开九州大陆时,说好的只走一年,如今一年时间已经超了,而且时空乱流说不定又会把时间线打乱,她实在不放心那边,不知道顾锦之他们还能不能撑得住。
“好好好!”
墨渊满口答应,双手合拢:“谢谢,放心,哥以后一定勤加修炼,不再给你找麻烦。”
“怎么,不是我给你惹麻烦的时候了?”
“……”
墨渊的表情微僵。
墨桑榆抱臂靠在石壁上,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不轻不重:“当年我四处闹事的时候,你不是天天追在我后面骂?说什么来着……”
她微微偏头,学着他当年的语气:“墨桑榆,你能不能消停点,你这么闹下去,迟早把整个魔族都搭进去!”
墨渊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那……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嗯,是挺多年了。”
墨桑榆点点头,语气淡淡的:“那时候你骂我惹是生非,说我是魔族的祸害,说我早晚会把天界的怒火引到魔族头上,害得全族跟着遭殃。”
墨渊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时候他恨得牙痒痒,觉得墨桑榆就是个疯子,仗着自己实力逆天,把三界搅得鸡飞狗跳,完全不考虑后果。
他觉得她自私,觉得她任性,觉得她根本不配做魔主。
他到处跟人抱怨,说她迟早会毁了魔族。
可后来呢?
墨桑榆真的走了,魔族却差点遭受灭顶之灾。
那时候墨渊才明白,天界不敢动魔族,因为忌惮墨桑榆,所以不敢对魔族怎么样。
墨桑榆,就是整个魔族的护身符。
想想那时候的魔族多风光啊,在三界横着走,再看看后来,墨桑榆离开后魔族过得是什么日子?
墨渊垂下头,手指攥紧了衣摆。
他想起这些年魔族过的日子。
躲在蛮荒,不见天日,吃不饱穿不暖,孩子们生下来就体弱多病,族人们看他的眼神从期待变成了失望,又从失望变成了麻木。
墨渊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当初不该骂她,更不该处处跟她作对。
就应该站在她身边,而不是站在她对面,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指责她,埋怨她,想方设法要把她拉下那个位置。
可她从来没跟他计较过。
不管他怎么闹,怎么使绊子,她都不搭理他。
不是忍让,不是忌惮,是真的不在意。
那种不在意,当年他觉得是轻视,如今他才明白,那是纵容。
是家人之间的纵容。
“对不住。”
墨渊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墨桑榆微微挑眉。
“以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墨渊没有抬头,声音有些发涩:“我不该骂你,不该跟你作对,不该在背后搞那些小动作,你为了爹娘跟天道抗衡,我却只知道盯着你那个位置,连你承受了多少都不知道。”
“那时候我就是嫉妒,嫉妒你比我强,嫉妒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所以拼命找你的茬,拼命证明你不对,你不好,你不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可你走了以后我才知道,魔族缺了你,什么都不是,我也什么都不是。”
石洞里安静了好一会。
墨桑榆看着他垂下去的脑袋,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
墨渊猛地抬起头。
墨桑榆收回手,神色淡淡的,眼底却带着一丝极浅的暖意。
“我从来没生过你的气。”
墨渊怔住。
“你那些小打小闹,在我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事。”墨桑榆语气随意:“你要是真背叛了魔族,背叛了我,我早就把你收拾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但你从来没有,你只是嘴上闹腾,真到了事上,你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魔族的事。”
墨渊的眼眶又红了。
“这些年,要不是你撑着,魔族恐怕早就散了。”
墨桑榆看着他,表情认真:“你做得不错,真的。”
墨渊的眼泪顿时掉了下来。
他飞快地转过身去,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背对着墨桑榆。
“少来这套。”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夸我,我也不能放你走,魔族也是你的家,你有责任的。”
墨桑榆:“…德行。”
……
墨桑榆回到石屋的时候,昭昭正被凤行御举高高。
小粉团子笑得咯咯响,凤行御眼底全是温柔。
白团子蹲在一旁,仰着脑袋看,尾巴甩来甩去,一副也想玩的模样。
墨桑榆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心里软成了一团。
凤行御看见她,把昭昭稳稳当当收进怀里,朝她走过来。
“商量完了?”
“嗯。”
墨桑榆伸手接过昭昭,小东西立刻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小手抓她的头发,嘴里咿咿呀呀的。
“可能要多留一段时间。”
凤行御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等她说下去。
“魔族的祖地被占了。”墨桑榆一边哄着昭昭,一边说:“我得帮他们收回来。”
“多久?”
“长则半年,短则三个月,我会尽快。”
凤行御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你想怎么做,我跟你一起。”
墨桑榆摇头:“你照顾好我们的女儿,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就行。”
见他不说话,她又道:“这是魔族自己的事,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省得又给天界那边留话柄。”
凤行御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在乎天界?”
无论前世今生,他在乎的,自始至终都只有墨桑榆一个。
天界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墨桑榆看着他那双微微眯起的红眸,无奈地摇摇头:“我知道你不在乎。”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那这样吧,如果需要帮忙,你再出手,好不好?”
凤行御看了她一会,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好。”
他的声音很轻,似是叹息,又似是承诺。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谢夫君。”墨桑榆凑上去,在他的唇角吻了一下,然后又亲了一下昭昭的小脸蛋。
墨桑榆难得叫一声夫君,凤行御听的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为了节省时间,接下来,墨桑榆立刻投入了战前筹备。
石洞议事厅里摊开了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魔族昔日的领地,以及如今被各方势力占据的状况。
墨渊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指着几处标注红圈的位置,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这是我们魔族最重要的三处祖地,赤炎山脉、幽冥海、万骨荒原,全都被占了。”
容音坐在一旁,眉头紧锁,补充道:“赤炎山脉被天界下属的一个大宗门占了,叫什么太虚宗,他们在山上建了道场,竖了镇魔碑,日夜用香火镇压,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墨桑榆看着地图上赤炎山脉的位置,眸色微沉。
“幽冥海呢?”
墨渊的木棍移到另一处:“被几个地仙联合占了,他们倒不是天界的人,就是趁火打劫,把幽冥海当成了自家的私产,在海底采挖灵石,这些年不知道捞了多少好处。”
墨桑榆点点头,目光落在第三处红圈上。
“万骨荒原,被谁占了?”
墨渊的表情有些复杂,顿了顿才开口:“妖族。”
墨桑榆眉头一拧:“妖族?”
“不是整个妖族,是一支叛出妖族的部落。”
墨渊解释道:“当年魔族式微,他们便趁虚而入,占了万骨荒原,在那里建了巢穴,这些年一直跟我们不对付。”
墨桑榆沉吟片刻,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赤炎山脉是重中之重。”
她开口,声音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太虚宗有天界的背景,占了我们最重要的祖地,这是最大的钉子,必须第一个拔掉。”
墨渊犹豫了一下:“太虚宗实力不弱,而且背后有天界撑腰,我们第一个打他们,会不会太冒险了?”
墨桑榆抬眼看他。
“正因为背后有天界撑腰,才要第一个打。”
她的语气不紧不慢:“打出气势,打给所有人看,让那些趁火打劫的人知道,我墨桑榆回来了,天界保不住他们。”
容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墨渊怔了怔,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墨桑榆指向地图上的幽冥海。
“幽冥海那几个地仙,实力一般,不过是趁乱捡了便宜,先放着,等赤炎山脉拿下来,他们要么自己跑,要么乖乖把东西还回来,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至于万骨荒原……”
她看向墨渊:“妖族那支叛部,你了解多少?”
墨渊想了想:“首领是个狐妖,修为不算太高,但手下人多,占了地利,咱们魔族这些年实力大损,硬碰硬不一定能赢。”
墨桑榆嗯了一声,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
“那就先拿回赤炎山脉和幽冥海,万骨荒原放在最后,到时候我亲自去会会那只狐狸。”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将领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有墨桑榆在,那些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忽然就变得触手可及了。
墨桑榆抬起头,看向容音。
“容音,你负责打探太虚宗的消息,守备力量,阵法布局,镇魔碑的位置,越详细越好。”
“是,主子。”容音抱拳领命。
“墨渊,你清点人手,挑出能打的,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名单。”
墨渊点头:“没问题。”
墨桑榆又看向几位将领,一一分派了任务,条理清晰,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另一边。
凤行御坐在石屋前的院子里,怀里抱着昭昭,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子,桌上堆满了瓶瓶罐罐。
昭昭的小奶瓶,温奶器,尿不湿,各种各样小玩具,整整齐齐码了一桌。
凤行御一手托着昭昭,一手拿着奶瓶试温度,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昭昭窝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领,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嘴巴一张一合地吐着奶泡泡。
凤行御低头看她:“你娘又要去打架了。”
他轻声说,语气像是在跟昭昭聊天,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昭昭咿呀了一声,小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凤行御嘴角微扬:“你也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