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桑榆不再犹豫,缓缓走向那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石台。
石台之上,一本古老气息的书卷正静静悬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天策法典。
她伸出手,指腹触碰到书卷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那些被写进书里的宿命,被定下的正邪,被操控的生死……
全都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原来如此。”
她低声喃喃,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天道?”
她转过头,看向被凤行御按在地上的老者,声音冰冷如刀。
“这么看,你们不过就是一群窃据权柄的贼。”
老者挣扎着抬起头,满脸不甘:“你……你要毁了它?你疯了!毁了它,三界都会大乱!”
“谁说我要毁了它?”
墨桑榆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放心,我不会。”
毁了天策法典,那才是真正触犯天条。
她抬起手,紫黑色的魔气在她指间凝聚,化作一支虚幻的笔。
“我要改。”
凤行御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松开了扼住老者咽喉的手。
墨桑榆走到石台前,手中的魔气笔重重落在了天策法典之上。
“第一,废除所有以血统定尊卑的条文。”
笔锋落下,金色的字迹被紫黑色的魔气覆盖,化作全新的规则。
“第二,废除所有以命定姻缘强绑生灵的条文。”
又是一笔落下,无数纠缠的因果线在法典中崩断。
“第三,废除所有以正邪之名行压迫之实的条文。”
笔锋如刀,将那些虚伪的规矩一笔一笔划去。
老者看着她的动作,脸色煞白,拼命挣扎:“你……你不能这么做!这是始祖留下的……”
“始祖留下的,你们可以擅自篡改,我为何不能?”
墨桑榆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从今往后,天策法典不再是你们手中的刀。”
她落下最后一笔,紫黑色的光芒大盛,将整本法典笼罩其中。
“它是三界的基石,不是你们私欲的遮羞布。”
光芒散去,天策法典重新悬浮在石台之上,只是上面的字迹已经焕然一新。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不可违逆的宿命,全都变成了公平公正的规则。
墨桑榆转过身,看着瘫软在地的始祖传人。
“你们不是喜欢定规矩吗?”
她微微俯身,声音轻柔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现在,我给你们定一条新规矩。”
“从今往后,你们五人,永世镇守天策府,不得踏出半步。”
“若敢违抗,天策法典的反噬,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几名老者瞳孔骤缩,满脸绝望。
这俩煞神,魔鬼!
倒反天罡!
凤行御走上前,抬手在三人眉心各点了一下。
三道金色的封印没入他们的体内,将他们的一身神力彻底锁死。
做完这一切,夫妻将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海底的阳光透过裂谷的缝隙洒下来,照亮了两人并肩的背影。
从今以后,天道不再是悬在三界头顶的刀。
规矩和天命犹在,只是,众生的命运,也终于可以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任由别人摆布。
出了海底,墨桑榆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闷在心底的那口恶气总算给出了。
凤行御站在她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肩,垂眸看她:“阿榆,你……不生气了吧?”
墨桑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
这男人该不会还记着那一巴掌的事吧?
其实,前世一开始他帮着天界跟她作对的事,在后来的相处中她就已经渐渐释怀了,否则也不会为了他费尽心力创造出苍玄境,只为还他一世情愿。
记忆不全的时候,确实是有些生气,后来全部记起来……
“对不起,我不该……”
墨桑榆正欲道歉,被凤行御抓住手,放在自己唇边吻了吻,轻言打断她:“以前是我不好,自以为是的想要帮你,担心你再次触发天劫,实则却是助纣为虐,让你白白受了那么多委屈。”
“只要你不生我气就好,阿榆,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
墨桑榆听着他的话,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脑袋埋进他怀里。
经历了这么多,她才明白,她对凤行御,从来都不是还什么情债,而是不自知的深爱。
“怎么了这是?”
墨桑榆的主动拥抱,凤行御很是受用,低低笑了一声,将她抱的很紧一些。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撩起两人的衣角。
墨桑榆没再说话,两人安静的抱了一会,凤行御才柔声道:“走吧,回去了。”
他们这一来一回,虽然很顺利,但因为到处都有禁制,没办法长距瞬移,时间也耽误了好几天,不知道昭昭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把她照顾好。
墨桑榆点点头,从他怀里直起身来。
夫妻俩半点不敢耽误,原路返回,两人的身影如两道流光,冲天而起,速度甚至比来时还要快上许多。
两天后,北荒苍茫的大地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幽冥涧的入口依旧狭窄而隐蔽,两座荒山夹缝之间,风声呜咽。
墨桑榆落在院门口,脚步透着几分急切。
容音不在院子里。
石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昭昭咿咿呀呀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听得墨桑榆心里猛地一软。
她推开门。
昭昭正躺在小床上,两只小手蜷成拳头,小脚丫蹬来蹬去,蹬得被子都滑到了一边。
白团子趴在小床旁边的桌上,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团,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眼睛半睁半闭。
容音趴在桌沿上,脑袋枕着胳膊,睡着了。
眼下乌青一片,显然这几天没怎么合眼。
云澈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昭昭的奶瓶,歪着头,也睡着了,呼吸轻而均匀。
昭昭第一个发现了门口的人。
她的小脑袋转过来,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墨桑榆看了两秒,然后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委屈极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小身子一拱一拱的,拼命朝墨桑榆的方向挣。
墨桑榆被她哭得心都碎了,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
凤行御也大步走过去,将娘儿俩一起揽进怀里。
昭昭的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领,哭声从嚎啕变成了抽噎,小脑袋埋在她颈窝里,怎么都不肯抬头。
白团子猛地睁开眼,看到墨桑榆和凤行御,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嗖地蹿过来,围着两人的脚转了好几圈,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容音被昭昭的哭声吓醒,迅速抬起头,看到墨桑榆的那一刻,惊喜出声:“主子……你们回来了!”
云澈也醒了,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来,眼底那抹隐晦的担忧也悉数散去。
墨桑榆抱着昭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了好一会儿,小东西才止住了哭,但小手还是攥着衣领不肯松开,时不时抽噎一下,可怜极了。
凤行御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昭昭扭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回墨桑榆怀里。
“气性还挺大。”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是啊。
才多大点的小东西,感觉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容音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好神奇。
大概,这就是血脉相连吧。
“小主子这几天可乖了。”她哑着嗓子说:“就是晚上不肯睡,总要找人抱,抱起来不哭,一放下就哭。”
墨桑榆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粉团,心里又软又酸。
昭昭哭累了,在墨桑榆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小脸贴着她的胸口,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小手始终攥着她的衣领,怎么都掰不开。
墨桑榆没有再试图掰开,只是抱紧了她,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晚上,一家三口睡在一张床上。
休整一夜。
翌日清晨,幽冥涧难得出了太阳。
阳光透过山壁的缝隙洒下来,将这片贫瘠的土地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
起床后,墨桑榆先和凤行御一起,将昭昭收拾妥当,然后交给容音,嘱咐了几句,便朝魔族议事的地方走去。
凤行御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没有跟去。
这是魔族内部的事,他不便插手。
议事厅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石洞,被族人们简单修缮过,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墨桑榆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墨渊坐在主位上,两侧是几位须发花白的长老,再往下是几个魔族将领,个个身披铠甲,面容刚毅。
看到墨桑榆进来,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对于这位前任魔主,大家脸上带着明显的恭敬,甚至有些诚惶诚恐。
墨桑榆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墨渊身上。
墨渊坐在主位上没动,表情有几分僵硬。
“都别站着了。”墨桑榆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语气平淡:“坐吧。”
众人落座,气氛有些微妙。
几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只紧张的等着墨桑榆开口。
墨桑榆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天策法典的规则,我已经改了。”
石洞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从今以后,天界再不能借天道之名,无故打压异族,以血统定尊卑的条文全部废除,以正邪之名行压迫之实的事情,也不会再发生,否则,无论是谁,一样会受到天罚。”
短暂的沉默之后,石洞里炸开了锅。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长老猛地站起来,双手颤抖,眼眶通红:“魔主,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墨桑榆点头。
另一位将领模样的壮汉用力一拍大腿,发出一声闷响,声音都在发颤:“太好了,太好了!这些年我们受了多少窝囊气!”
“是啊,躲在幽冥涧这些年,连出去猎个妖兽都要偷偷摸摸,生怕被天界的人撞见。”
“地盘全丢了,祖地也被人占了,我们连口气都不敢喘。”
“如今好了,天道公允,我们终于不用再躲在这破地方艰难度日了。”
几位将领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有的已经忍不住红了眼眶。
几位长老虽然稳重些,但眼中的光彩却怎么也藏不住。
墨桑榆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不过有一点,我得说在前头。”
她看向众人,语气严肃了几分:“天道公允,不代表魔族可以为所欲为,行得正,坐得端,不做大奸大恶之事,该抢夺的地盘抢回来,天界不敢再恶意打压,但若是魔族自己作恶,谁也保不住你们。”
“那是自然!”
壮汉将领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我们魔族虽然被人叫了这么多年的邪魔外道,但从不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其他人纷纷附和,点头如捣蒜。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议事厅里气氛热烈,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该先收复哪块地盘,该从何处入手。
墨桑榆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给出些建议。
墨渊坐在主位上,却一直沉默不语。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紧,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等到众人讨论得差不多了,墨桑榆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今天就到这里,具体的计划你们再商议,我……”
“等等。”
墨渊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看向在座的众人,沉声道:“你们先退下。”
几位长老和将领面面相觑,看了看墨渊,又看了看墨桑榆,不知道墨渊想要干什么,但最终还是顺从的退下。
石洞内很快只剩下兄妹二人。
墨渊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心理斗争。
墨桑榆站在原地看着他,也没有催促。
良久,墨渊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你会留下来吗?”
墨桑榆微微挑眉。
“帮我……帮我们把地盘夺回来。”
墨渊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墨桑榆沉吟了一瞬,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下一瞬,墨渊猛地从座位上滑了下来。
不是站起来,是滑下来的。
整个人从主位上直接滑跪到地上,然后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墨桑榆的腿。
墨桑榆整个人僵住了。
“妹妹!”
墨渊嚎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我的亲妹妹!”
墨桑榆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表兄,嘴角抽了抽。
“你这是干什么?”
“你可不能再一走了之啊!”
墨渊抱着她的腿不撒手,眼眶通红,声音里居然真的带了哭腔:“你不能只顾自己男人,不顾族人,你得留下来陪我打回去!”
墨桑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