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他把本王当什么! > 52.第五十二章
    信王殿下启程的消息,惹得满京城都热闹喧嚣起来。这位五皇子幼年离京时势单力薄,无人问津;如今作为晟朝唯一将军王爷,再回故里时却是声势浩大。

    平陶偏远,信王殿下出发已半月有余。但队伍今日走到哪里的最新消息,总能迅速传遍大街小巷。有心之人不必打听,去茶楼一坐即可——说书先生紧跟时事热点,净拣着信王殿下与北戎交战时的奇闻轶事,讲得绘声绘色,赚足了茶水钱。

    但这消息不过是百姓茶余饭后的一则闲谈,官家子弟们的生活平静无波,一切照旧。

    沈老国公近日迷上了风水学说,不知从何处请来一位云游道人,据说师承“青乌子”一脉,以堪舆为生。

    夜里沈惟乘马车回府时,只听府中一片叮当作响,前去书房给老国公沈鸿祯问安时,也没见到人影。

    侍从说老国公去了府中东南角,沈惟便一路寻过去,凿石掘土之声便越发响亮。终于寻到沈鸿祯时,他正反剪双手背在身后,亲自看着工匠们做工。

    沈惟先向老国公行礼问好,接着出声劝道:“此处喧嚣过盛,尘土飞扬,父亲何必亲自监工?让下面的人去做便罢。”

    沈国公却颇有兴致,摆摆手道:“不妨事。这些年我与你母亲都心情郁郁,府里已多年没有兴建土木。如今你终于回府,老夫又得了这李道人指点,说东南巽位属木,木主生发,然府中此处地势略低,木气郁结不散,应在此方位开挖湖泊,这叫做‘巽水一勺可救贫’。”

    因施工的缘故,四周都挂着灯笼,灯火照亮处,青石板被起了摞在一旁,栽种多年的几棵老树和花花草草也都被挖起,连泥带土地摆了一地,场面狼藉,沈惟心中并不赞成。

    “国公府在京城名赫多年,爷爷是跟随晟武帝的开国功臣,父亲位从一品,与郡王平级。如此显耀门庭,何来‘救贫’之说。这李道人信口胡说,还惹得父亲如此大动干戈。”

    工匠们将挖出的土运出府外,老国公拉着他避开力工拉车的队伍,这才说道:“你有所不知,李道人讲,若在此处开池引水,以水生木,则文气畅通。‘救贫’是为风水说法,意为引文气入府,荫庇后代子孙。”

    老国公慈祥地望着他:“你离家多年,吃尽苦头,为父心疼,因此无有不允。对你要求只此一条——不要搅进夺嫡之争,可你总是不听。”

    沈惟受系统安排,冒名顶替了原本的“沈惟”,享尽国公夫妇的拳拳爱子之心,却忤逆老国公行事。此刻心虚地垂下眼睛,不敢与老国公对视。

    沈国公见他耷拉着脑袋,又和蔼笑道:“这湖泊尺寸为长约七丈,宽约三丈,深约一丈二尺。暗合“七政三垣”的天象格局。而东南方在八卦中对应长子,更是为府中后辈积福。”

    沈惟心中一酸,本以为老国公是为府邸增色,倒没想到竟是这层意思。

    小世子一言不发,老国公一手背在身后,抬手拂着美髯:“老夫只希望你平安顺遂,不至卷入诡谲祸及自身。如今朝局纷乱复杂,已是一趟浑水,无人能全身而退。”

    沈惟这时却抬头正色道:“朝局并非如今才纷乱复杂。若日后皇位更迭,局势只会更加险恶。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并非置身事外,就能全身而退。”

    小世子言语恳切:“孩儿知道父亲从不与人结党营私,就让父亲继续两袖清风,这些事情都由儿子去做吧。来日若惹祸上身,必一力承担,绝不牵连国公府!”

    沈鸿祯仰头长叹一声,沈惟年纪轻轻都能看穿的事情,他又如何看不明白?只是这孩子回到爹娘膝下不过两年,老国公自己知道其中凶恶,才不愿孩子以身涉险。

    沈惟却不愿拂了老国公兴致,再不提朝局的事,只附和着赞成造湖之举,又陪着说了许多体己的话,才回到自己院里。

    回去时罗琩已备好东西候着了,地上三五空桶,桶中清冽的井水已系数倒进半人高的浴桶。

    沈惟将其他随从留在外面,进屋与罗琩说话。

    罗琩恭敬地要帮沈惟宽衣解带,但被沈惟摇摇手驱到屏风外,便只能隔着屏风回话:“派去扬州的人手已尽数回来,两件事都按照世子的吩咐办妥。只有那雷温韦还在扬州任上……”

    隔着屏风,水声涟漪,他话音一顿,沈世子倒吸冷气的声音传了出来。接着罗琩听见世子缓缓坐进寒水里,片刻后“嗯”了一声,这一声却是咬着牙挤出来的气音。

    沈惟:“让他在扬州再留半年,切勿升得太快,露出端倪。”声音发紧,牙关都在打颤。

    罗琩低下头,不再看屏风上的墨色山水,应道:“是,谨遵世子安排。另有一事,叶家的人已送到京城,安置在了城外庄子上。”

    “哗啦”的出水声传来,世子走出木桶却并不擦拭,湿漉漉地直接披上外袍,在屏风后的小茶案边坐下,为自己斟茶:“你最近几件事都办得妥帖。该有的赏赐少不了你。明日的井水也照常送来,记得避开人眼。”

    罗琩俯首行礼:“属下明白。”说完却有些犹豫道,“世子其实可以装病,不必日日浸泡寒凉井水,此举过于伤身……”

    沈惟将手中茶杯放下,冷声道:“罗琩。”

    罗琩连忙打住话头,躬下身去:“世子恕罪,属下僭越了。”

    开着的窗边逸进一缕寒风,吹进潮湿的衣襟,沈小世子打了个寒颤,声音却沉稳自若:“父亲近日挖坑造湖,府里人手杂乱,你派人盯着,别混进来不干净的。另外若施工缺少什么,你尽力帮着寻来。”

    提到这事,罗琩点头应下,回话道:“属下听闻,老爷从李道人处重金买来一座奇石,立在湖边当作假山。还想再寻两只仙鹤养在府中,以衬此景,却还未能如愿。”

    “仙鹤?”沈惟抬手将颊边的湿法捋到脑后,沉吟道:“养些鸳鸯或水鸟还不行?去哪里给他寻仙鹤。罢了,你下去吧。”

    几日后,宋绶安同赵景逸一同来国公府里寻沈惟闲叙。沈世子提前得了下人递的消息,在府门内迎接两位同窗好友。

    宋绶安见到他有些吃惊:“几日不见,沈世子竟如此病容憔悴,脸色苍白!”

    沈惟闻言苦笑,说话时嗓音沙哑:“不过吃过酒后受了些风寒,竟病榻缠绵了这许多日子,三皇子往国公府下了几次帖子,我都未能赴约。”说着一阵凉风袭过,他不由连声呛咳起来。

    两人忙不迭带他进屋避风。他们都不是头一回来,轻车熟路坐定之后,赵景逸将一位白发老头唤进屋来,笑道:

    “三皇子礼王殿下多日未能见你,甚是忧心。听闻我与绶安要来看你,特派了礼王府上的府医过来给你把平安脉,他才安心。”

    沈惟抬眼看去,果然见老头身后还跟着一个药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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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他背着药箱。他展颜一笑,从善如流地挽起袖口,放在府医拿来的脉枕上。

    见府医凝神把脉,赵景逸便安静饮茶,宋绶安却没有这个眼力见,喋喋不休地与沈惟说着小道消息:“那五皇子萧琰还没进京,各方想结交讨好的,已经急着在他王府选址之事上大做文章。”

    “大皇子康王从自己手中地契里找出几处,已给信王预备着了;二皇子太子殿下虽也在安排,可他若不是有东宫,自己都不定能住上多好的宅子,信王殿下要指望着他的话,恐怕要去住女娲庙了。”

    赵景逸出声止道:“二皇子贵为太子,国之重器,绶安谨言慎行,不得无礼!”

    府医出自三皇子礼王府中,最懂规矩不过。贵人之言左耳进去右耳出来,他只专心写着方子,置若罔闻。

    沈惟亲自起身将老府医送出门外,尽表对礼王殿下的感谢之情,便立刻差人按照方子抓药去了。

    赵景逸把玩着一只果子说:“康王幼时仗着自己是长兄,没少欺辱信王。尤其先皇后诞下三皇子逝世后,康王母妃晋升昭皇后,他更是在宫里横行霸道,还打死过信王伴读。我看呐,他送多少地契,信王都不会领这个人情。”

    沈惟坐回席上,闻言问道:“打死过信王的伴读?我竟不知此事。”

    宋绶安奇道:“我也第一次听说,你爹告诉你的?”

    赵景逸见两双眼睛都落在自己身上,便点点头,笑着说道:“家父那时还未任礼部尚书,行走宫中时恰好遇到的。我朝立贤不立长,康王虽为长子,却是庶长子,心中自是不忿。但二皇子太子已立,三皇子又被康王母妃昭皇后揽入膝下,亲自抚养,他挑来选去,只有五皇子信王最好欺负,类似之事便常有发生。”

    宋绶安冷笑一声:“欺软怕硬,倒还真是他一贯做派。康王这些年,身量日长。太子和礼王都仪表堂堂,唯独康王肥头大耳,面泛油光,还终日眉头紧锁,四处寻衅滋事,哪有皇室子孙的样子。”

    沈惟不冷不热地笑起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倒还难得听你夸太子仪表堂堂。”

    赵景逸接过话去:“他平日提起二皇子太子殿下,总是出言不逊。但若与大皇子康王放在一处对比,倒显出太子与咱们三皇子,不愧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沈惟却叹了一声:“皇家哪有亲兄弟?自从先皇后因三皇子而辞世,兄弟二人早已连话都不说了,这倒始终是三皇子礼王殿下一块心病。”

    三人又闲话了半响京中的各式流言,宋绶安对信王回京的情形期待非常,直说那日定要再来国公府上,与沈惟一齐坐等城门消息。

    沈世子难以推拒,只能苦笑应下。

    两人走后,罗琩亲自将礼王府医开的药汤端了过来,沈惟面无表情接过,随手倒进窗边盆栽里,哑着嗓子道:“快到时辰了,今日早些把井水送来。”

    罗琩突然跪在地上:“世子已病了多日,今日这井水要不就……”见沈惟冷漠地侧头看他,罗琩剩下的话再次咽回肚子里,跪在地上禀报着打探来的消息:

    “大皇子康王最近在布置人手,预备在信王进京之日埋伏城门,有所动作。我们的人是否要出手阻挠?”

    “呵,康王?”沈惟转过头去,望向窗外的天空,不屑地冷笑一声,“用不着你们,地头蛇遇见过江龙,他算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