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他把本王当什么! > 22. 第二十二章
    秋日清爽的风掠过颈侧,扬起萧琰披散的长发,少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神采飞扬。

    萧琰似乎认得路,老马在他驾驭下灵巧避开行人,穿过街巷。

    没一会儿,沈惟眼前豁然开朗,竟是来到一片辽阔平坦的草场。

    沈惟在马背上显出身形,大风中只能扯着嗓子喊:“萧琰!你发什么疯?!”

    少年王爷纵声大笑,眸光粲然如星:“你可瞧瞧,本王像是被那狗奴才的歹计吓破胆了吗?”

    起初,马匹骤然加速时,沈惟确实是怕的。

    疾风刮面,他在颠簸的马背上惊惶失措,还得顾忌隐身避人,心脏狂跳如擂,始终紧咬着牙关不敢泄出一声。

    所幸萧琰手臂稳如铁箍,将他牢牢锁在怀中,两腿也被稳稳控着,让他踩稳脚蹬不许乱晃。

    很快,惊惧被快感替代。

    在耳畔萧琰清朗的笑声里,他逐渐学会在马匹狂奔时,顺着马背的起伏调整呼吸,用缰绳轻转方向。

    学会以脚蹬轻叩马腹,调整速度。

    马是老马,人是新手。

    风声很大,马蹄声很急,一下一下,像是擂在胸口上。

    缰绳在萧琰掌中纹丝不动,沈惟毫不担心自己会掉下去。

    萧琰也在笑,他不再像一个被困在王府里的落魄王爷,倒像是天地间最自由的风。他忽然猛地一夹马腹,老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

    沈惟被这一下颠得往后一仰,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萧琰怀里。他下意识想撑住,可萧琰的手臂已经紧紧箍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牢牢地锁在身前。

    “别怕。”萧琰沉声稳稳地说。

    二人策马狂奔半响,少年王爷终于快意地长“吁”一声,勒马缓行,风刮过耳畔的嗡鸣渐渐退去,只剩下血液奔流的鼓噪,和沈惟同样急促的呼吸。

    王爷笑道:“这般肆意妄为的梦,本王曾做过多次。未曾想,竟真有实现的一日。”

    萧琰低头,看见沈惟仰起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惊惶,但他嘴角已高高扬起。

    沈惟重重喘了几口粗气,笑起来:“真是痛快!”

    看着他的笑脸,于是萧琰第一次发现,原来快意,需要共享。

    见沈惟高兴,萧琰心中的那股畅快,忽然被酿得浓稠。

    从一瓮烈酒,化成烈火,烧进四肢百骸,腾起更加汹涌的热意。

    少年王爷稳了稳心神,翻身下马,牵起缰绳,带着马背上的沈惟在这片旷野里悠悠踱步。

    此处风景极好。视野辽阔,秋空高远,草色在日光下泛起深浅不一的黄与赭,像一幅意境悠远的淡墨秋景图。

    四野人迹稀少,目之所及,只有一人一马。

    静得让人恍然以为,天地之大,只剩这一隅岁月安好。

    沈惟俯身望向他,问道:“你从前常来这儿跑马吗?”

    出乎意料地,萧琰摇了摇头:“孙嬷嬷掌管内务,不许本王擅自离府。只来过一两次,也有人寸步不离地跟着,缰绳攥在别人手里。”

    沈惟已经习惯了每个问题后面,都连着段“原生家庭的伤痛”,他神色里没有怜悯,只带着单纯的疑惑:“那我遇见你那日,你怎么会独自出现在悬崖边?”

    王爷也习惯了这人没心没肺的直白。奇怪的是,正因为沈惟从不曾用那种“你真可怜”的目光看他,他每次说起这些,反倒毫无负担。

    仿佛在这人面前,没什么难堪是不能摊开说的。

    萧琰抬眼看着远处起伏的草浪,声音很淡:

    “那日……是我母妃的生辰。孙嬷嬷许我去山上庙里为母妃祈福。”

    “你母妃?”沈惟的声音罕见地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反倒是萧琰转头看他,惊讶他这样言语莽撞的人,也有吞吞吐吐的时候。

    却听沈惟直愣愣地问:“还活着吗?”

    萧琰:“……?”

    从小谨言慎行的王爷,总是低估他口无遮拦的程度。

    这话若是换个人说,萧琰必然当场发怒。

    可世上会这么问的,也只有沈惟。

    于是萧琰一怒之下,瞬熄了火,最后只窝囊地答道:

    “自然在世……好端端地坐在京城皇宫里。”

    沈惟吐吐舌头,自己也觉得有些冒犯:“我真的不清楚京城里的事。”

    萧琰只当他出身平民,不谙皇家内情:“无碍,你若想知道什么,自可问本王。”

    沈惟当真不客气:“那殿下处境这般艰难……不知娘娘在宫中生活如何?”

    此刻天高云阔,萧琰心中松快,也乐得有问必答:“本王的母妃,原是扬州民间女子。父皇去扬州避暑时微服私访,偶然相遇,一见倾心。”

    沈惟暗道:听起来倒是个一见钟情的浪漫开头。

    萧琰:“后来母妃诞下皇子,晋了嫔位,但民间女子在京中没有家族门户傍身,终究在朝中没有根基。”

    “圣心宠眷,不过镜花水月……很快,失了圣心的母妃在宫中举步维艰。本王亦被寻了由头,远派就藩。”

    沈惟心中的腹诽,犹如言情短剧中的吐槽弹幕:果然!什么一见钟情,什么情有所属?天家最不值钱的便是爱情。

    萧琰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散在风里:

    “本王不过是这场短暂恩宠的附带之物。”

    “可即使如此,本王终究流着萧氏皇族的血,对皇储来说永远是个隐患。”

    饶是素日对萧琰种种惨事“充耳不闻”的沈惟,此刻也语塞沉默。

    老马咀嚼草叶的细碎声响,在旷野的风里格外清晰。

    萧琰忽然侧过头:“总说本王的事,还不知你究竟从何处来?”

    沈惟:?

    这要怎么说?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只是个系统绑定的穿越者,倒霉系统还下线挂机了。

    他支吾片刻,含糊道:“我……我来自你没去过的地方。”

    萧琰看着沈惟,眼里重新泛起清亮笑意:“看阁下这身鬼神之能,难不成,真是天上来的?”

    若要胡诌,那可算是沈惟的舒适区了。他挺直腰板,神情肃穆煞有介事:“本不想说与你这凡夫俗子听。既然已被勘破仙身……也罢,不妨告诉你,我便是那天界下凡的仙子!”

    萧琰其实心底想信,但被他这模样逗得“噗嗤”笑出声。笑罢,又带点委屈似的抗议:

    “为何话本子里下凡的皆是仙女,轮到本王这儿……却是个仙子?”

    沈惟“啧”一声,抬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拍了一记:

    “天降福星给你,你竟只惦记着情情爱爱!”

    萧琰闻言,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二人找了一处草坡坐下休息。

    草坡上风很轻,云很慢。

    萧琰放松地将两手垫在脑后,躺在草坡上看着天上一团一团的蓬松云,被风推着慢慢地走。老马在近处啃草,周遭只有只有风声和牙齿磨过草尖的簌簌声

    这一刻,他在这闲暇中品出些奢侈的惬意。

    沈惟就坐在他身侧不远处。

    沈惟是他惬意的来源,却也总是那个煞风景的人。

    就听他煞风景地问道:“我已从外庄回来三日,殿下,眼下形势,不能再一味被动。”

    这是在催萧琰做些谋划。

    萧琰心里那点懒洋洋的暖意,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晃了晃,却不愿思考这些使人头疼的事。

    悬崖之下时,手刃敌人的快感、被逼至绝境的愤怒,都曾使他无比强烈地渴望力量。

    可短短几日,仅仅是和沈惟躺在远离喧嚣的草坡,那些尖锐的东西就好像都被磨钝了。

    生活停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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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就很好了。任何“谋划”,都可能打破此刻的安稳,都可能将沈惟再次卷入不可测的危险里。

    他知道沈惟冒险寻来的线索颇为珍贵,却总是对来日避而不谈。

    皇后一党势大根深,血脉囚笼无形坚固。左右敌不过皇后的势力,也逃不出皇室的禁锢。又有什么可谋划的呢?

    难道挣扎就能在夹缝中得到权力吗?

    难道自己还能奢望更多吗?

    他心中缓缓地想,原来这就是温柔乡。

    果真叫人堕落懒散,再不想有所作为。

    这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人声。

    穷酸的王府只剩一匹老马,可怜霍统领只能带着众侍卫一路徒步急追,身上的铠甲又分量不轻,直到远远望见前方草场上似有人影,众人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换气。

    霍廷提气朝远处高喊:“殿下,莫要任性。请随末将回府!”

    有人追来了,萧琰只得迅速起身上马行,将沈惟环在身前挡住来人视线。

    他轻拍老马脖颈:“老伙计,吃饱喝足了吗?”

    他声音里带着未尽的笑意,低低道:“走吧,有人来接我们回府。”

    沈惟微微侧目。他还以为萧琰今日性情大变,反常行事,不会如此轻易地回去。

    只听王爷清喝一声:

    “驾!”

    主人难得肆意,老马也在这辽阔草场上也焕发了年轻的神采,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出。沈惟瞬间开启技能,身形悄然隐去。

    萧琰缰绳疾挽,马头调转,竟直朝着霍廷等人的方向驰去。

    距离迅速拉近,王爷却毫无减速之意。待近到能看清彼此面容时,霍廷心中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

    那道身影如风般从身侧掠过,话音被马蹄声远远抛在后方:

    “本王先行回府。霍统领不必忧心——”

    “……慢慢走回来即可。”

    霍廷愣在原地,猝不及防被扬了满脸尘土。

    风声呼啸而过。

    他疑心自己听见,那风里夹着一缕细碎清朗的笑声。

    霍廷磨刀霍霍向老马:他绝对是故意的!

    疾驰的风中传来沈惟的声音:“你在戏耍他?”

    萧琰敛去唇边可疑的笑意,端出一脸正色:“他可是父皇的人,本王怎会戏耍霍统领。”

    于是沈惟确定了,他就是在戏耍。

    他没有揭穿,萧琰今日行为过于反常,但他还没想出情绪突变的原因。

    萧琰性格总是相互矛盾:时而行事稳重,时而任性跳脱。

    有时瞻前顾后,妄自菲薄;有时随性肆意妄为,不计后果。

    一路无话,二人原路折返,还比来时更快一些。

    进了王府直冲马厩,那处只剩两个下人看顾。估摸有人报信,有人去追了。

    想寻人的还没回来,萧琰自己先到了。

    王爷一进马厩便翻身下马,“哐当”一声亲手合上了木门。下人呆在门外,门缝里只飘来一句:“门外候着,不准进来。”

    萧琰转身走到马前,朝上伸出手臂。

    一只修长的手从虚空中探出,紧接着沈惟的身形渐次显现。王爷亲自托着他的手臂,将这位“下凡的仙子”稳稳扶下马来。

    二人刚刚站定。

    “砰!”

    马厩木门被大力撞开!

    萧琰满脸怒意转头,想看看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奴才还敢违背命令。

    意外的是,本应在外庄王德海身边的安福,突然出现。

    安福还未开口请安,一眼便瞧见了萧琰试图掩在怀中的陌生身影。

    他猛地一愣,瞬间想起这些时日遍寻不着的“榻上之人”。

    小太监尖细的嗓音陡然拔高,刺破厩内寂静:

    “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