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他把本王当什么! > 73.第七十三章
    这个声音是谁?难道除了事业系统和恋爱病毒,还存在着他所不知道的第三方吗?

    “核心危机”是什么意思?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更严重吗?还是萧琰又遭谋害,被困某处无法逃脱。

    视线中浮现只有沈惟能看见的红色方标,悬空在草地上指向丛林深处,可那恰是礼王人马搜寻的反方向。

    沈惟双眼紧盯着那抹悬红,在心中沉声质问:“你是谁?或者,你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吗?”那声音中的男人女人一齐发笑。“我想你应该知道。”

    沈惟阴沉着脸,默不作声。马匹不安地在原地踱步,迟迟等不到主人出发的指令。

    “你不相信我?”那声音中的老人小孩一齐叹息。“我想你别无选择。”

    雨水划过的面颊,顺着下颌滑落,仿佛在他脸上勾出密织的泪痕。他下颌紧了紧,咬住后槽牙,终于一甩缰绳,策马顺着方向标志疾奔而去。

    林子越走越密,路也越来越窄。还未找到萧琰的踪迹,迎面先被一道山壁拦住去路,虚空中的红标倏忽消散,仿佛先前一切全是错觉。

    沈惟翻身下马,在石壁左右来回走动,远近四周空无一人。他忽然看见崖壁下方有一道极窄的裂口,被藤蔓半遮半掩,若不细看,绝难发现。他怕马匹留在此处暴露踪迹、引来康王的人,把心一横,放跑了马儿,独自攀上山壁。

    裂口很低,只容一个人匍匐着钻进去。沈惟犹豫一瞬,还是伏身贴着冰凉的地面往里面爬。石壁粗糙,磨着他的手肘和膝盖。爬了大约七八丈远,头顶的空间骤然开阔起来。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天然的石窟里。洞顶很高,某处缝隙漏进一线极细的星光,勉强照亮了洞中的轮廓。

    然后他看见了地上的人——背对洞口,蜷着身子侧卧在石地上,一动不动。

    沈惟的心脏像被人攥住,猛地收紧。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扶住那人的肩头将他翻转过来仰面朝上。微弱的月光落在那张脸上,果然是萧琰。

    可此时他却双眼紧闭,面色苍白。沈惟的手指开始发凉,急急地上下扫视一遍,没有找到明显的伤口和血迹,又哆嗦着去探他的手腕,脉搏还在,只是跳得缓慢。

    沈惟撩开萧琰脸上的发丝,见他毫无反应,“信王殿下?信王殿下!”他用力拍了两下萧琰的脸颊,力道不轻,掌心甚至有些发麻。

    萧琰的睫毛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眼。那目光落在俯在他面前的沈惟脸上,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哑着嗓子轻声地问:“你叫我什么?”

    沈惟那颗几乎被攥碎的心脏骤然落回了胸腔,他腿一软坐倒在地,喘着粗气说不出话。萧琰嗓音懒散,带着一种若无其事的轻飘:“放心吧,还没死。”

    沈惟努力平缓气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颤:“你受伤了吗?”

    萧琰依旧躺在地上,眼睛半阖,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躺在这儿干嘛?”沈惟的声音骤然拔高,含着担忧的怨怼在空荡的山洞里回荡,“我以为你死了!”

    萧琰手指都懒得抬起,仰面躺着“嘘”了一声:“不要喊……这里多安静啊,我只是不小心睡着了。”

    他说话的声音与从前判若两人。在京城这一个月里,每一次围堵沈惟时他都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眼中全是燃着的火光;从未像今天这样颓唐沉寂,了无生气。

    沈惟坐近了一些,声音压低:“怎么了,为什么不回去?因为昨日被皇上责罚吗?”

    萧琰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沈惟只能安慰他道:“皇上只是被小人挑唆,一时听信谗言,你不要放在心上。”

    萧琰四肢无力地瘫在地上,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不,不是,他没有错,他只是同你一样。”

    他睁开眼睛看向沈惟,那目光空洞而遥远:“同你一样——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忽然让我拥有一切。又在我误以为得到的时候,毫不留情全部收走。”

    沈惟一愣,搜肠刮肚刚想好的安慰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萧琰的目光移向石洞顶部,在黑暗中轻声呢喃:

    “父皇英明一世,身边阿谀奉承、栽赃陷害的话听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信与不信,只有想不想听。白虎进京,能为我带来荣宠,也能为我埋下祸根,一切全凭圣主心意。”

    “他不是气愤兽笼出了问题,而是看到了白虎对我的服从。天降神兽,不拜帝王,却匍匐在我这个没用的儿子脚下。他心中必定在想:我既能令白虎回笼,是否也能操控它,冲上九五至尊的龙椅……”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短促而凉薄:“呵,可怜那些费尽心机参我的官员啊,连污蔑都说不到点上,当真愚蠢可笑。”

    萧琰又问:“你怎么不说话啊?”

    不等沈惟回答,便自问自答地接了下去:“啊,是了,你和父皇一样,都不是真的在意我。不过都是欢喜时利用,厌倦时丢弃。不过你放心,我并不恨你,我的生母都不愿见我,你曾给过我的爱,已经比那个将我带到这世上的人,还要更多。”

    沈惟胸中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暗骂自己愚蠢——居然从未看出他的抑郁已经深到这种地步。

    明明稍微分析一下他的成长环境,就该知道他是一个多么缺乏自我价值感的人。自己却总是对这一点视而不见,只看见那个气焰嚣张的将军王爷,就企图粉饰太平。

    他不愿看着萧琰如此死气沉沉,从地上起身半蹲下来,去拉萧琰的手臂:“起来,你背上有伤,不要躺在冷地上。”

    萧琰的身子疲软得像一具被抽去了骨头的躯壳,任他拉扯却丝毫不动。沈惟使上了吃奶的劲也拽不起这一身沉重的肌肉,边拉边说:“你倒是动一动啊……我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萧琰被他拽得摇摇晃晃,却依旧软绵绵地瘫在地上,气若游丝地说:“我起不来,沈惟,我起不来。”

    沈惟以为他在耍赖,又把手伸到他颈后,想将他上半身扶抱起来看看背后的鞭伤,咬着牙说:“萧琰,你怎么这么沉啊。起来好不好。”

    萧琰闭上眼睛,枕在他的小臂上,忽然落下一滴冰凉的眼泪:“对不起,我动不了。你走吧……你不要管我了。你救不了我。”

    沈惟惊住了,连忙松开他,双手在他身上摸索着,焦急地问:“你伤在哪里?中毒了吗?”

    萧琰又摇一摇头,没有回答。

    沈惟快要急哭了。洞外的雨幕将两人隔绝在这间石洞里,月光透不进来,唯有点点星辰悬于洞壁缝隙。人世之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共乘一叶孤舟,浮游在无边无际的星河里。

    那种飘渺的孤寂几乎要将他击垮。他终于忍不住伏下身去,把脸贴在萧琰的胸口,声音里含着压抑的哭腔:“你怎么了?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萧琰抬不起手来,只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轻声说:“沈惟,你抱抱我好不好。”

    “我现在不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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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你吗?”

    “我想紧紧抱住你。但我没有力气,你抱抱我,好不好。”

    沈惟鼻子一酸,终于再也抑制不住眼泪。他无声地哭着,把萧琰面朝自己侧翻过来,让他压在自己身上。萧琰一侧手臂无力地被拉过来,搭在沈惟腰间。就着这个姿势,他终于动了动麻木的指节,缓缓收紧手臂,与沈惟的身|体天衣无缝地贴|合在一起。

    他舒服地长叹一声,像他们分离那日一般,惬意地感慨:“好舒服……世间居然有如此令人心安的天地。”

    可沈惟心中冰凉,他这时才感觉出萧琰手肘关节的僵硬,想起抑郁性木僵正是双相障碍中典型的一种躯体化反应。

    只听萧琰平静地又说:“我希望在此刻死去,在这个远离人世喧嚣的世外之地,在世上唯一爱过我的人的怀里……我此生寥寥,无甚欢愉。因为不敢奢求,所以从未拜佛。”

    他的脸往沈惟肩窝里贴,沈惟不禁瑟缩了一下,感觉到了他一日未见便泛起的青硬胡茬,砂砾一样磨在皮肤上。萧琰的声音如同一声叹息,却含着虔诚的欢喜:“罪子萧琰,今日祈求无上神明,将我的一生结束于此刻。”

    沈惟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核心危机”,明白了为什么山洞里只有萧琰一人、无人束缚,那道无名声音却说他“受困于此”。

    困住他的不是刀剑,不是仇敌,是潜伏在他心中多年的心魔。

    他双手紧紧环住萧琰后背,将他掴在怀里,再也压不住啜泣的声音,哭着说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是我疏忽了。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已经病得这样重了。”

    沈惟只在他面前哭过一次,上一次还是萧琰在岐和雅箭下为他挡剑的时候。那时萧琰身受重伤,仍见不得他的眼泪,说沈惟“哭得他心都要碎了”。

    可此刻萧琰却无甚反应,甚至称得上冷漠。他茫然地睁着眼睛,平静地问:“你哭什么呢?不要哭了,我哪里生病了。”

    沈惟却知道,这是大脑情绪过载后的情感麻痹。看似无悲无喜,其实是大脑在过往更长的时间里,承受了远远超出负荷的巨大压力,最终因无法疏解而宕机,使人无法对外界变化做出适时反应——看起来就像冷血无情一般。

    如同在近亲的葬礼上常有孩子呆呆愣愣,不仅不掉泪,甚至微笑着接待来客。不是因为没有感情,而是因为大脑承受不住骤然涌上的悲痛,出于自我保护而将这部分情绪自动过滤。但情绪不会消失,它们像被堵住的河流,终会在某个无法预料的日子里,迟到地决堤。

    为什么从前没有发现萧琰状态不对呢?

    赐婚宫宴那晚他的痛苦,垂柳巷里那日他的轻佻,深巷送玉那晚他的躁狂——与萧琰在京城里相处的这段时日,桩桩件件历历在目,每一帧都含着萧琰并不正常的线索,他却从未串联在一起,看穿萧琰早已与两年前平陶城里的少年王爷截然不同。

    萧琰即使知道不便见他,却还是一次次地想办法来找他。萧琰用尽心思创造与自己独处的机会,自己却吝啬地只给他一丁点温存。

    自己犹豫不决、瞻前顾后,考虑了系统的限制,思量了夺嫡的计划,却从未想过问他:你是否想要坐上那个位置?

    京城假意对他敞开了怀抱,爱人终于给了他一丝微笑,虽然世上一切都没有善待过他,但他仍然在满腔苦涩中寻到珍稀的蜜糖,便陷入了兴奋的躁狂,来掩饰内心铺天盖地的绝望。

    沈惟终于明白他的体会,一时感同身受,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