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重启2001 > 第二百零五章 推销自己
    开幕式的喧嚣刚被电影宫厚重的玻璃门隔绝,柏林初春的冷风顺着波茨坦广场的石板路灌进衣领。包有为刚把手揣进大衣口袋,腰间软肉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樊冰儿修长的手指捏住那块肉,狠狠拧了半圈。

    “嘶——”包有为倒抽一口凉气,转头对上樊冰儿那双冒着火星子的眼睛。

    “小包 弟弟,把那骚狐狸的名片给我扔了。”樊冰儿咬着后槽牙,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不满,连平时伪装的端庄都懒得维持。

    包有为无奈地摇摇头,从西装内袋里夹出那张喷着浓烈香水的卡片。霍思艳刚才握手时的小动作,根本瞒不过樊冰儿的眼睛。他两根手指夹着名片,当着樊冰儿的面,对半撕开,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冰儿姐,真没打算联系她。刚才大庭广众之下,总不能伸手打笑脸人,接过来纯粹是走个过场。”包有为理了理被弄皱的西装下摆,耐心解释。

    樊冰儿盯着垃圾桶里的碎纸片,眼里的火气褪下大半,扬了扬下巴:“算你识相。”

    次日傍晚,柏林宪兵广场。

    包有为换了身深灰色的亚麻西装,站在电影宫的穹顶下。他低头端详着手里那张烫金请柬,《苹果》的logo设计得极具视觉冲击力。这鲜红的图案,与《白日焰火》胶片盒上的冰花纹路在他脑海中交叠。两部作品,全在剖开现实的锋利切口,一个冷得彻骨,一个烫得灼人。

    放映厅内,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交织着陈年皮革与淡淡的烟草味。

    开场前五分钟,通道上传来高跟鞋敲击地毯的闷响。霍思艳没去第一排的主创区,特意绕到包有为所在的过道。她走得很慢,黑色丝质裙摆在走动间,不偏不倚地拂过包有为的膝盖,留下一阵黏腻的香风。

    她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凑到包有为耳边。

    “包导,等会儿看完,可得给我留几句实在话。别学那些影评人,满嘴都是虚头巴脑的场面词。”

    霍思艳压低嗓音,温热的呼吸打在包有为的耳廓上。说话间,她那枚繁复的水钻耳坠轻轻摇晃,冰冷的切面划过包有为搭在扶手上的手腕。

    包有为不退不避,只点点头,没搭腔。

    顶灯熄灭,银幕亮起。

    帝都城中村逼仄的空间被无限放大,粗粝的画卷铺陈开来。洗脚妹在老旧浴霸的强光下,慢条斯理地褪去廉价的衣物。镜头极具侵略性,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脊背上晶莹的汗渍,肩胛骨处那朵颜色半褪的玫瑰纹身,全被放大在银幕上。

    画面一切,火锅店后厨油烟弥漫。老板与洗脚妹爆发激烈争吵。镜头猛拉近,聚焦在她死死掐进老板手臂的指甲上,皮肉凹陷,张力拉满。

    九十分钟的放映结束,全场掌声雷动。

    主创团队上台,进入问答环节。

    前排的一位德国资深影评人率先发难,举起话筒,德语发音极重:“李钰导演,您的镜头对女性身体的凝视,比男主角的视线更具侵略性,甚至带有一种剥削感。您如何解释这种处理?”

    李钰还没来得及拿话筒,霍思艳已经抢先一步。

    她站在聚光灯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回应:“生存本身就是一种凝视的刑具。我们没有在剥削什么,只不过是把自己的伤口翻过来,展示给各位看罢了。”

    这句回答极具煽动性,台下的闪光灯闪成一片。

    后排的一位华语媒体记者站起身,把矛头对准了坐在贵宾席的包有为。

    “包导,作为同样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导演,您对《苹果》有何评价?”

    全场的目光瞬间汇聚过来。同行相轻是名利场的常态,何况还是竞争对手。

    包有为微微欠身,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摩挲。他理了理麦克风,语调平缓,声音被柏林暮春的晚风滤过一般清亮。

    “《苹果》能站在这里,本身就证明了它的分量。霍女士的表演精准,利落地剖开了都市褶皱里的生存剖面。”包有为没有吝啬赞美,“关于刚才那位先生提到的‘凝视’,我倒有不同的看法。那些镜头,其实是导演递给观众的一面棱镜。”

    他停顿了半秒,视线转向台上的李钰,微微颔首。

    “这部电影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凝视,成为一曲用现实碎片拼贴而成的生存狂想曲。真正的电影艺术,从不畏惧直面生活的棱角。越是折射复杂的光,越能在观众心里砸出响动。”

    这番发言滴水不漏。既捧了同行,又拔高了立意,直接把敏感的性别对立议题,转化成了对艺术真实性的探讨。

    包有为话音刚落,放映厅穹顶的枝形吊灯恰好调亮了两度。暖金色的光流倾泻而下,流淌过他深灰色西装的纹理,把他眼底的锋芒掩盖得极好。

    散场人群涌动。包有为刚走出放映厅,在通往休息室的拐角处,霍思艳挡住了去路。

    她四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镜头,直接贴了上来。指尖飞快地划过包有为西装的内袋。

    “我在《白日焰火》的内部片花里,看到了钢厂爆破那场戏。”霍思艳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如果有机会演废墟里的游魂,我绝对比樊冰儿更出彩。毕竟,我知道真正的冷是什么滋味。”

    她手腕一翻,一张皱巴巴的房卡塞进包有为的掌心。

    包有为低头瞥了一眼。房卡背面,用正红色的口红画着半颗残缺的苹果。

    他敛起神色,连句客套话都没留,径直越过霍思艳,大步走向通道出口。路过垃圾桶时,手腕轻扬,那张带着体温的房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进废纸堆里。

    回到阿德隆酒店。

    包有为刚推开套房的门,樊冰儿就迎了上来。她连鞋都没穿,踩着厚厚的地毯,一把揪住包有为的衣领,满脸焦急。

    “快说,散场的时候那坏女人拦着你嘀咕什么了?”樊冰儿的直觉向来敏锐,更何况女演员之间的雷达本就灵敏。

    包有为顺势搂住她的腰,嘿嘿一笑:“她跑来推销自己,说她比你更适合演《白日焰火》的女主角。”

    樊冰儿眼睛一瞪,刚要发作。

    “我没搭理她。”包有为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在我这儿,冰儿姐永远是最合适的,谁也替不了。”

    这句情话极其受用。樊冰儿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嘴角藏不住笑意。

    包有为没再给她追问的机会,弯腰一个公主抱将她托起,大步流星走向卧室。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柏林的寒夜彻底挡在窗外。

    三天后,波茨坦广场电影宫。

    红毯两侧立着两排巨大的冰雕灯柱。内嵌的灯带亮起,映照出“白日焰火”四个规整的汉字。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冷冽的光,宛若随时会融化的冰棱。

    《白日焰火》全球首映礼正式拉开帷幕。

    樊冰儿今晚换了一套素白旗袍。远看极简,毫无装饰。但当她走动转身,媒体的闪光灯打在布料上,袖口和裙摆处用金线暗织的凤凰纹路才显露真容。这只凤凰藏在暗纹里,不张扬,却在光影交错间展现出展翅欲飞的磅礴气势。

    首映礼现场星光璀璨,规格极高。

    除了主竞赛单元的几位核心评委悉数到场,田庄庄早年间在欧洲三大电影节攒下的人脉资源也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法国《电影手册》的主编、几家老牌欧洲发行公司的选片人,全被老头子请到了贵宾席。

    放映结束,全场起立鼓掌长达十分钟。

    廖梵在银幕上的那段独舞,以及结尾处在大白天燃放的焰火,将压抑到极致的情感彻底引爆。欧洲影评人对这种兼具商业悬疑外壳与深刻人性探讨的作品,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酒会上,叶思维端着香槟,步履匆匆地找到包有为。

    “包总,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叶思维压低声音,递过来一沓名片,“法国MK2、德国的Wild Bunch,还有北美几家独立制片公司的购片主管,全在找我打听海外发行权的价格。他们开出的底价,已经超出了咱们的预期。”

    包有为接过名片,随意翻看了两眼,便塞进裤兜。

    “压着不卖。”包有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现在的报价,只是基于片子质量给出的溢价。等闭幕式结束,奖杯拿到手,这片子就打上了柏林金熊或银熊的钢印。到那时候再谈,版权费至少还能往上翻一倍。”

    叶思维点点头:“明白。我先用公关话术把他们稳住,吊吊他们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