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重启2001 > 第二百零四章 物美价廉
    保罗·施拉德的声音在柏林电影节主会场穹顶回荡。当他念到“来自华国的评审施南笙女士”时,现场数百台摄像机齐刷刷调转方向,长枪短炮全数对准贵宾席上那件墨绿丝绒旗袍的身影。施南笙端坐在红丝绒座椅上,举起水晶杯,杯沿轻触红唇。翡翠流苏耳坠在追光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华语电影人在欧洲三大电影节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底气,全浓缩在她这一个从容的举杯动作里。

    场外,气温逼近零度。保安拉起警戒线,阻挡着狂热的影迷。柏林电影节的红毯不长,却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的频率高得刺眼,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白日焰火》剧组在包有为的带领下,踏上星光走廊。包有为走在队伍中间,步伐稳健,西装剪裁贴合身形,将他挺拔的身姿展露无遗。廖梵跟在侧后方,面对这种大场面,这位实力派男演员反倒显得局促,不停地扯着领结。

    樊冰儿走在队伍最前方,那件名为“丹凤朝阳”的旗袍抢尽风头。纯黑丝绒底布上,金线绣成的凤凰尾羽顺着优美的腰线蜿蜒而下,随着她的步伐在裙摆上流淌生辉。她停下脚步,侧身,背部线条暴露在空气中。后背低开的V领恰好露出肩胛骨处淡青色的牡丹刺青。这是包有为特意为角色设计的隐喻符号,生冷,艳丽,极具致命的吸引力。

    包有为站在一旁,对樊冰儿的表现很满意。

    不远处起了一阵骚动,《图雅的婚事》剧组鱼贯而入。王安泉走在最前面,藏青色呢子大衣的下摆被寒风吹起,在红毯上投下狭长的影子。这深沉的暗色,与樊冰儿旗袍上金线勾勒的朝阳形成明暗对照。两代华语导演的交锋,从踏上红毯的这一秒就已经拉开序幕。

    王安泉的视线扫过《白日焰火》剧组,步子放慢。余南跟在王安泉身后,一身干练的黑西装,飒爽挺拔。两家剧组在红毯中段交汇。记者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张力,快门声愈发密集。

    进入内场,电影宫穹顶的灯光极具压迫感。主舞台的旋转屏切换成冰蓝色,“柏林电影节第57届特别致敬”的德文字幕浮现在屏幕正中。全场灯光暗下。主持人保罗·施拉德邀请主竞赛单元入围导演上台。

    包有为整理好西装下摆,迈步上台,站在弧形队列的中间位置。左边是伊朗导演阿斯哈·法哈蒂,右边是王安泉。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谁也没有开口寒暄。台下的观众席坐满了全球顶尖的片商、影评人和制片人。

    聚光灯打在舞台后方的玻璃电梯上。银发苍苍的沃尔克·施隆多夫缓缓升起。这位新德国电影运动四杰之一的元老级人物,拿过麦克风,纯正的德语传遍全场:“电影是光的艺术。但真正能够穿透文化冰层的,是隐藏在光影背后的生活纹路。就如同华国导演们带来的这两部作品。一部在草原的风沙中精雕细琢命运的轨迹,另一部在工业废墟的残冰下熊熊灼烧灵魂。”

    包有为听着台上的致辞,思绪飘回到两天前的宪兵广场。那天下午,柏林下着小雪。他在广场边的露天咖啡馆偶遇了施隆多夫。老头不顾严寒,站在《白日焰火》的巨幅海报前看了很久。包有为买了一杯热咖啡递过去。老头接过来,端详着眼前的年轻导演,用英语评价:“我在你的镜头里,看到了法斯宾德的愤怒,却被你们东方人特有的克制所包裹。”

    这是欧洲老牌电影人对东方叙事极高的赞誉。法斯宾德是德国电影的骄傲,能把一部华语犯罪片与大师相提并论,证明《白日焰火》的内核已经彻底打穿了文化壁垒。

    台下,樊冰儿趁着镜头扫过的空当,凑近包有为耳边轻声发问:“你看这反响,咱们这回拿奖的赢面有多大?”

    包有为看着投影在水晶灯上的柏林熊徽标,脑子里浮现出田庄庄在酒店房间里抽着烟说的话:“柏林的金熊从来不会落在那些刻意讨好它的人手中,它只会青睐那些让它感到既陌生又熟悉的灵魂。”

    包有为拍了拍樊冰儿的手背,没正面回答。电影节的评奖机制极其复杂,七个评委关在小黑屋里吵架,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预料结果。

    红毯尽头的群采区,国内几家门户网站的娱乐记者挤破了头,终于把话筒塞到了前排。“请问包导、王导,两位同为华国电影人入围主竞赛单元,是否会担心奖项分流?”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摆明了要挑起内部矛盾,制造大新闻。王安泉喉结微动,刚要开口。包有为向前迈了半步,抬起右手,稳稳搭在王安泉的肩膀上。这个动作恰好挡住了镜头对王安泉面部表情的捕捉。

    包有为面对镜头,语速不紧不慢:“电影不是田径比赛,不存在你死我活的赛道。当我们的故事能够让柏林的观众忘记字幕的存在,沉浸在剧情里,那才是真正的‘分流’——把偏见分到艺术之外。”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捧了自家片子,又维护了华语电影人的体面。王安泉侧头看了包有为一眼,没吭声,任由他搭着肩膀拍完合照。

    阿德隆酒店顶层的露天吧台,冷风卷着雪花扑在玻璃幕墙上。田庄庄捏着半杯雷司令白葡萄酒,跟法国《电影手册》的资深影评人让·皮埃尔并肩站着。皮埃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视线穿过玻璃,盯着楼下广场上被媒体层层包围的包有为。

    “田,你们华国电影这几年输出的年轻面孔越来越少了。”皮埃尔抿了一口酒,“老一代导演还在拍那些宏大的历史叙事,欧洲观众已经审美疲劳。这个年轻人,他的视听语言很独特。”

    田庄庄笑了笑,眼底全是护犊子的骄傲。“这小子原本是咱们学院表演系的学生,一天到晚不务正业,总跑来导演系蹭我的课。谁能想到他在导演这行当里能有这等造化。”田庄庄指了指大屏幕上正在滚动的《白日焰火》海报,“第一部商业片,在国内卷了一亿五千万票房。转头拍第一部文艺片,直接杀进你们柏林的主竞赛。这小子面上看着彬彬有礼,骨子里傲得很。他不是来讨好欧洲评委的,他是来砸场子的。”

    皮埃尔连连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下这些一手资料。

    后台更衣室的走廊里,暖气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开幕式的焰火在波茨坦广场上空绚烂绽放。包有为换上了一件质地硬挺的黑衬衫,正在整理袖扣。李钰带着霍思艳走过来。李钰是个聪明人,能在国内复杂的审查制度下拍出《苹果》这种题材,交际手腕自然不弱。

    “包导,久仰大名。我那部片子2月9号首映,赏光来坐坐?”李钰递上烫金的邀请函,态度热络。

    包有为接过请柬,反手从助理叶思维那里拿过两张首映票递过去:“李导客气了。12号,我的场子,随时欢迎。咱们华国电影人在这异国他乡,就该多走动。”

    霍思艳站在李钰身旁,穿着一身剪裁偏保守的晚礼服,把好身材藏得严严实实。她的视线越过包有为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正在由化妆师补妆的樊冰儿。

    樊冰儿那件“丹凤朝阳”旗袍实在太扎眼,把同场的所有女明星全压了下去。霍思艳眼底的敌意藏都藏不住。娱乐圈的资源池子就这么大,女演员之间的竞争从来都是刺刀见红,更何况是在柏林这种国际名利场。

    但当霍思艳转过头,面向包有为伸出右手时,转眼换了一副面孔。眼角眉梢全是温婉。

    两手相握。包有为察觉到掌心传来异样。霍思艳的食指指腹在他的掌心轻轻挠动了两下。力道极轻,挑逗意味十足。她盯着包有为的脸。眼前这个年轻导演,手里握着爆款商业片和国际A类电影节入场券,长相身段甚至比国内那些顶流男星还要出挑。这样的顶级资源,谁不想咬一口。

    “包导。”霍思艳嗓音放得很柔,夹杂着娇嗔,尾音拉得极长,“以后要是有适合我的本子,您可千万得想着我。我的片酬可比冰冰姐低多了,绝对物美价廉。”

    说着,她双指夹着一张喷满浓烈香水味的私人名片,顺势塞进包有为的西装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