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地驶远了,消失在长街尽头。
阿兄站在我旁边,忽然说了一句:“大妹瘦了。”
“嗯。”
“东宫那地方,不是人待的。”
我转过头看向他,只见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马车消失的方向,眉头轻轻皱起,眉心处现出一道浅浅的竖纹,不知是从何时悄然浮现的。
“阿兄,”我说,“阿姊选的路,她走得很好。”
阿兄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知道。”他说,“就是心疼。”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陪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母亲与父亲已经离去,祖母也在嬷嬷的搀扶下回到了屋内。
此刻,门口只剩下我和阿兄两人,静静站立在门口那空旷而悠长的街道上。
晨风从巷口轻轻拂过,带来了隔壁人家早饭的阵阵香气,给这寂静的清晨添了几分温馨的生活气息。
“妹妹,”阿兄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嫁了人,会不会也像大妹这样,忙得顾不上回家?”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会让人给你送枣泥酥。”
阿兄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来,那笑声如此响亮,连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没有笑。
我说的是真的。
阿兄的笑声还在门口回荡,我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晨光渐亮,从淡金变成了暖白,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国公府的晨光中弥漫着一片宁静——不再是往日那般冷清得让人心生寒意,如今这份静谧却给人以踏实之感。
廊下的鸟鸣声依旧清脆悦耳,仿佛在诉说着新的一天的开始;从厨房方向飘来的淡淡炊烟,夹杂着丝丝温暖的气息,令人感到安心。
远处,偶尔传来仆妇们轻声细语地交谈,笑声低婉而悠扬,虽不甚清晰,却为这宁静的早晨增添了几分生气与和谐。
父亲与母亲归来的第三日,府中终于恢复了几分久违的宁静。
头两日是忙乱的。接风的宴席、登门拜访的故交、递帖子求见的官员,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正堂的茶换了一盏又一盏,门口的马车停了一辆又一辆。
祖母嘴上说“烦”,可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是欢喜的。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第三日,该见的客都见了,该应酬的也都应酬了,府里终于恢复了从前的节奏。
父亲在书房内专心致志地整理着带回来的公文,而母亲则在院子里挥剑起舞,身形如行云流水般流畅。
阿兄被父亲唤去帮忙抄写一些东西,他唉声叹气,满脸无奈,但又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只能乖乖地跟在父亲身后走进了书房。
我端了一盅炖盅,去书房给父亲送。
书房在东跨院,僻静,院子里种了一丛青竹,风一吹沙沙作响。
父亲喜静,在北境时住在帅帐里,外头就是军营,日夜不停的人喊马嘶,可他偏偏能在那种地方看书批文。
祖母说,父亲这个人,心静,外头再吵也扰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