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敲了敲门。里头传来父亲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父亲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封信，眉头微微皱着。见我进来，他放下信，眉头舒展开来，朝我笑了笑。
“怎么过来了？”
“给您送汤。”我把炖盅放在书案上，“祖母让厨房炖的，说您这几日累着了，补补。”
父亲看了看炖盅，又看了看我，笑道：“祖母让送的，还是你自己要送的？”
我愣了一下，被看穿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父亲没有再追问，端起炖盅，揭开盖子，热气冒了出来，带着红枣和枸杞的甜香。
“你小时候，”父亲喝了一口汤，忽然说，“也喜欢往书房跑。”
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脸。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鬓角的白发照得格外分明。
那几年他在北境，风吹日晒，老得比京城的同龄人要快。可他的眉眼还是和从前一样，沉静的、温和的，像一座不会动的山。
“那时候您每次回来，我都躲在书房门口偷看。”我说。
“我知道。”父亲放下炖盅，看着我，目光里有一丝笑意，“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其实每次我都看见了。”
我的脸微微发热。
“那您为什么不叫我进来？”
父亲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怕你不愿意。”他说，“怕你见了我不自在。”
我的鼻子一酸。
父亲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却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
“每次回来，我都想多看看你，多跟你说说话。可你每次都躲着，我就想，算了，别勉强孩子了。她在京里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跟我不亲，也是应该的。”
我低下头，盯着书案上那封摊开的信。信纸上的字迹端正端正，是父亲的字。可我的视线模糊了，一个字也看不清。
“后来你慢慢长大了，听说你在京里学了规矩、读了书、会管家了，我心里又高兴又难受。高兴的是你长成了个大姑娘，难受的是这些都不是我教的。”
父亲端起炖盅，又喝了一口汤，动作很慢。
“我当爹当得不称职。”他说，“把你一个人丢在京里，让你一个人长大。你怨我，我不怪你。”
“我没有怨您。”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小时候怨过，后来不怨了。”
“后来是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后来阿姊跟我说，北境太苦了，您是舍不得我去吃苦。”
父亲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住什么。
“你阿姊这个人，”他说，“从小就懂事。”
他放下炖盅，从书案上那一摞纸里抽出一张，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是一封信的草稿。字迹潦草，涂改了好几处，显然是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反复斟酌过的。
信的开头是：陛下，臣姜烈顿首。
我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他没有看我，低着头整理桌上的纸张，像是那封信并不重要。可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着红，和他沉稳的表情不太相称。
我低头继续看。
信写得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