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从何说起啊?你还真没得罪我。”
刁哥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反而有一种近乎真诚的无辜。
“那您为什么总针对我?”
“想知道啊?你过来,我告诉你。”刁哥勾了勾手指。
陈锋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前迈了一步,小心翼翼地把脸凑了过去。
他以为刁哥要跟他说什么秘密,结果刁哥“呵忒”一声,一口浓痰直接吐在了他脸上。
陈锋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他能感觉到那团黏糊糊的东西正在他的脸上缓慢地流淌,周围犯人们的哄笑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砸过来。
耳鸣声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曹尼玛!我踏马跟你拼了!”
陈锋红着眼扑向刁哥,两只手张牙舞爪地朝刁哥的脖子掐过去。
然而他那个养尊处优二十多年连几个俯卧撑都做不了的小身板,在刁哥面前压根不够看。
刁哥只用一只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按着他的额头重重磕在铁床架子上,砰的一声闷响,血直接渗了出来。
刁哥一脚将陈锋踹倒在地,对周围还在看热闹的犯人们吼了一声:“反了你了!还敢跟老子动手!都给我打,狠狠打!”
刁哥发了话,犯人们谁敢不听。
十几号人从床上跳下来,围着地上的陈锋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陈锋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气,甚至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陈锋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铁门猛地被拉开了。
年轻狱警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手里的警棍对着还在施暴的犯人们就是一顿抽。
犯人们纷纷抱头蹲在地上,动作熟练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把他们都给我带走!”年轻狱警指着蹲在地上的犯人们吼了一声。
刁哥双手抱头蹲在床边,脸上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警官,我可全程没参与啊,我是无辜的,你要抓就抓他们好了。”
“刁三,你少嚣张!告诉你,待会进了审讯室,有你好果子吃!带走!”
年轻狱警一把将刁哥从地上拽起来。
刁哥被推着经过陈锋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弯下腰,在陈锋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要怪就怪你自己吧,惹谁不好,非惹我顾渊兄弟。活该啊你。”
下一秒,刁哥就被一名狱警推了一把:“赶紧走!”
犯人们被陆续带出牢房,走廊里响起一片杂乱的脚步声。
陈锋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刁三临走前的那句话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回旋。
“要怪就怪你自己吧,惹谁不好,非惹我顾渊兄弟。活该啊你。”
他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他被送进这里是因为顾渊,他被刁三往死里欺负还是因为顾渊。
他都已经被关在这里面了,顾渊居然还不肯放过他,还让人来整他,非把他逼死才满意吗!
顾渊,你给我等着,我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盛怒之下,陈锋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头一歪,失去了意识。
“陈锋?陈锋?!”
年轻狱警蹲下来,用手在他脸前晃了晃,没有任何反应。
他赶紧掏出对讲机按下了呼叫键。
当陈锋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在监区医务室的病床上了。
一名秃顶的中年男医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病历夹,看到陈锋睁着眼睛,微微点了点头:“醒了?感觉怎么样?”
“大夫,我这是怎么了?”陈锋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昏迷,轻微脑震荡,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有两根骨裂。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在我这休养几天就行。”
男医生翻了一下病历夹,又合上,语气平静而专业。
“大夫,谢谢你。”陈锋努力扯了一下嘴角。
“不用谢,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我姓胡,胡存仁,你以后可以叫我胡大夫。”
胡存仁把病历夹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检查了一下输液管的速度。
他大约五十岁上下,五官很普通,是那种混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长相,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深沉,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视某种样本。
“胡大夫,我接下来不用回宿舍是吗?”陈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你这情况,需要再观察几天。脑震荡的后遗症可大可小,万一出现迟发性颅内出血就麻烦了。所以这几天,你可以暂时住我这。”胡存仁说道。
听到不用回宿舍,陈锋顿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因为这句话而松弛了下来。
他不想回那个牢房,不敢想象如果再回到那里,刁三会怎么收拾他。
这次他只是被打得昏迷过去,下次说不定会被活活打死。
他是真的怕了。
胡存仁转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递给他:“小伙子,喝点水吧。”
“谢谢。”陈锋接过水,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
他确实渴了,嗓子眼干得都快冒烟了。
“咳咳!”
结果喝得太急,水呛进了气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呛出来了。
胡存仁赶紧上前帮他拍了拍后背:“好点没?”
“好、好点了。”陈锋说。
胡存仁看着他这幅狼狈相,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无意间的关心:“小伙子,这里面的日子不好过吧?”
陈锋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他赶紧别过脸去,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不想在人前落泪。
胡存仁递了两张纸巾给他:“想哭就哭,没啥不好意思的。这里面本来就不是给人过的日子。瞧瞧你,多好的大小伙子,应该娶妻生子了吧?”
陈锋接过纸巾,捂在脸上,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很快就把两张纸巾全浸透了。
他用鼻音挤出一个字:“嗯。”
“儿子闺女?”
“儿子。”
“多大了?”
“八岁。”
“八岁好,正是活泼的年纪。想不想老婆孩子?”
胡存仁的声音依旧很平淡,像是在聊家常。
陈锋的眼泪愈发止不住了,他用力点了点头:“想!”
他做梦都想逃离这个鬼地方,做梦都想回到老婆儿子身边。
自从被关进来之后,他没有一天不在想,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恨不得一闭眼就穿越回家里去。
“想就对了。”胡存仁微微点了点头,忽然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问道,“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想出去吗?”
陈锋一下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