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警官沉默了片刻,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看着陈国强的眼睛,语气诚恳:“大爷,我实话跟您说吧,听了你们两口子的叙述,你们儿媳确实有重大嫌疑。被盗的财物藏在一个外人根本不知道的衣柜夹层里,银行卡放在西装内侧口袋里,位置这么隐蔽,小偷进来翻找不可能翻得这么精准。门锁没有撬过的痕迹,窗户也都完好无损,除非进来的不是外人。而家里最符合作案条件的,就是你们儿媳。再加上她出门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这个时间点也太巧了。”
“不可能!”陈母第一个叫了起来,声音尖锐到不行:“我这儿媳平时在家别提有多听话了,她怎么可能偷我们钱呢?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陈国强也说:“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这个儿媳是挺爱钱,但她不可能干出这种事。”
赵警官无奈地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大爷大娘,我也希望是我们搞错了。这样吧,你们就给你们儿媳打个电话,让她回来一趟。不管是不是她,家里失窃这么大的事,她都该回来配合调查的。你们说对不对?”
陈国强一听也对,转头对陈母说:“那你就给丽丽打个电话吧,让她赶紧回来。她不是那种人,回来当面说清楚就行了。”
“打就打,反正丽丽绝对干不出这种事!”陈母瞪了赵警官一眼,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她翻出王丽的号码,嘴上还在不停念叨着现在的警察真是吃干饭的,正儿八经的小偷不抓,反倒怀疑上我儿媳妇了。
电话很快接通了,王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调轻快而自然:“妈,您打电话有什么事?”
陈母的语气立刻变得慈祥起来,和刚才骂警察时判若两人:“丽丽啊,你在哪呢,怎么还不回来呀?”
“妈,您上次不是说想吃澳龙了嘛。我专门来海鲜市场,给您挑两只大个的,回去做给您吃。”王丽的声音又甜又软。
陈母一听这话,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丽丽啊,那你买了赶紧回来,家里出了点事。”
“妈,家里出啥事了?”王丽的声音里立刻带上了恰到好处的紧张。
陈母赶紧解释:“也不是啥大事,就是遭贼了,丢了点东西。警察来了,非要你回来配合调查。总之,你买完澳龙就赶紧回来。”
“啊?家里遭贼了?您和爸你们俩没事吧?”
王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截,那份紧张和关切逼真到了骨子里。
“没事,我俩好着呢。”陈母赶紧安抚。
“那就好。妈您别着急,我这就回去。”王丽说完挂了电话。
陈母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转过身面对着两位民警,挺直了腰板,故意大声说道:“还是丽丽孝顺啊!知道我想吃澳龙了,专门去给我买。这么好的儿媳妇,怎么可能是小偷呢?警察同志,你们啊,还是去查查别人吧,别在我儿媳妇身上浪费时间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等着被打脸吧”的得意。
陈国强问她:“丽丽怎么说,快回来了不?”
陈母说:“正回来着呢。”
陈国强点了点头,对赵警官说:“警察同志,我儿媳正在回来的路上了,劳烦你们再等等。”
赵警官说:“没事,我们等她回来。”
结果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个小时。
客厅里的挂钟从九点半走到了十点半。
陈母坐不住了,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每走几步就探头往窗外看一眼。
陈国强依旧坐在沙发上,但双手已经从膝盖上移到了沙发扶手上,仿佛下一秒就会坐不住。
赵警官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钱警官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和赵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海鲜市场离得很远吗?”
赵警官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问。
陈国强摇了摇头:“不远,也就几公里,开车十分钟左右。”
他停顿了一下,自己也觉得不对了,“奇怪,丽丽怎么还不回来?”
陈母也有些着急了,手里攥着手机来回翻着屏幕:“丽丽不会是遇到啥事了吧?”
“再给她打个电话。”陈国强说。
陈母赶紧拨号,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这次电话没有接通,听筒里传来的不是王丽熟悉的声音,而是一个冰冷机械的女声,反复说着“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陈母挂断又打,连打了三遍,每一遍都是同样的结果。
她的额头开始冒汗了,嘴里喃喃自语:“丽丽给谁打电话呢?怎么电话一直打不通啊?”
“我来打试试。”
陈国强用自己的手机拨了王丽的号码,同样打不通。
赵警官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声音依旧很平和,但说出来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别打了,她应该是把你们拉黑了。”
陈国强愣住了。
陈母也愣住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安静得可怕。
陈母的脸从茫然变成了不信,从不信变成了愤怒:“啥?她把我们拉黑了?你胡说啥呢!我是她婆婆,她平时对我比对亲妈都好,她拉黑我干吗?她肯定是手机没电了,要么就是遇到啥事了!对,一定就是这样!”
“大娘,您别激动,我也只是推测而已。”赵警官站起来,语气不紧不慢,“这样吧,我现在就让人定位一下您儿媳的位置,就知道是个啥情况了。您把她手机号给我。”
陈国强赶紧把王丽的号码报了过去。
赵警官走到一边,拨通了局里的电话,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报了手机号。
十分钟后,赵警官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便挂断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过身面对着陈国强和陈母,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局里那边查到目标正朝着花城的方向快速移动,已经上了高速。”
陈国强听到“花城”两个字,眉头猛地拧紧了。
王丽的娘家就在花城。
以前在这个家一有什么不顺心的,王丽就跑回娘家,一住就是好几天,最后得全家总动员,去请她回来。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深的疲惫。
陈母还站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盯着赵警官,声音变得又尖又飘:“丽丽去花城干嘛?她不是答应我这就回来吗?”
“大爷大娘,目前最大的可能就是,王丽偷了你们的财物,然后畏罪潜逃了。”
赵警官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锤子,重重敲在陈母和陈国强的头顶。
这话一出,宛如晴天霹雳。
陈母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她的六百万。
陈国强的养老钱。
没了……
全没了!
她张着嘴,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墙上那幅全家福,照片里王丽抱着陈小杰站在陈锋旁边,笑得端庄而温婉。
“啊——!!”
陈母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嚎,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地板嚎啕大哭。
她哭的不仅仅是钱没了,更是自己活了六十多岁,居然被自己最信任的儿媳妇从头到尾耍了个透。
她不由地回想起昨晚将存有六百万的那张银行卡交到王丽手里的时候,王丽那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现在她才琢磨过味来,那双眼睛里哪有真诚,分明就是算计!
陈母瘫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含含混混地喊着:“丽丽!你怎么能这样对妈!妈把你当亲闺女一样疼,你怎么能这样对我!那是我的全部家底啊,我攒了大半辈子的钱啊!”
她的哭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一声比一声更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