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陈母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手机，泪眼模糊地看向屏幕。
是一条短信，发件人赫然写着“丽丽”。
陈母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眼泪，颤抖着点开了那条短信。
“妈，别怪我骗了您，我也是迫不得已。自从陈锋入狱，那个家就让我特别没有安全感。而且爸也不喜欢小杰这个孙子，既然如此，我就把他带走，省得爸心烦。至于拿了你们的钱这件事，我在这里先给你们道个歉，就权当是你们给小杰的抚养费以及我的青春损失费。希望您和爸保重身体，不要挂念小杰，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陈母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字，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觉得王丽这条短信里字里行间还是惦记着她这个婆婆的，她说“希望您和爸保重身体”，她还说“不要挂念小杰”。
丽丽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妈的，只是一时被老头子打孙子的事气急了，所以才做了糊涂事。
她赶紧拨了王丽的号码，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嘴里念叨着“丽丽你听妈说”。
可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个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她挂断又打，还是正在通话中。
显然，王丽又把她拉黑了。但陈母心里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了，她认定了王丽只是被陈国强打孙子逼走的，只要自己态度够软，一定能把这个好儿媳劝回来。
“警察同志，我儿媳她以前不是这样的。”陈母转过身，拉着赵警官的袖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她肯定是因为我们家老头子昨天把我孙子打得太狠了，她当妈的心疼了，所以才带着我孙子离家出走的。对，就是这么回事。这孩子平时别提有多听话了，要不是被逼急了，她绝不会干出这种事！”
赵警官沉默了片刻，然后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大娘，这事涉及的金额太大，六百万加上一百二十万，一共七百二十万，这可不是小数目。我建议你们还是立个案吧。趁现在她还没跑远，我们还有机会把人和钱都追回来。”
陈母一听要立案，赶紧松开赵警官的袖子，两只手一起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不不不！不用立案！立什么案？那是我儿媳妇还有我亲孙子，我还怕他们跑了不成？我儿媳妇说了，她就是带小杰回娘家住几天，等消了气就回来了。立案干什么？立案那不就把事情闹大了吗？”
赵警官懵了。
他转头看了钱警官一眼，钱警官也是一脸茫然。
赵警官转回头，语气里带着困惑：“大娘，刚才您不还在怪您儿媳骗您钱吗？怎么这会儿又不追究了？”
“我、我刚才那是不知情。”陈母咽了口唾沫，语速又快又急，“现在我知道了，我儿媳不是无缘无故离家出走的，她是受伤了才走的。所以我理解她，我不怪她。”
赵警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陈国强，语气里带着最后的希望：“大爷，您怎么说？您也不打算追究吗？”
陈国强刚想开口，陈母猛地转过身，手指差点戳到他鼻子上：“他追究什么追究？要不是他小题大做，为了那屁大点事把孙子打那么惨，丽丽他们娘俩能离家出走吗？要我说，都是这死老头子害的！”
陈国强终于压不住火了，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站了起来：“都是我害的？小杰他才多大，又是把同学从楼梯上推下来，害得人家孩子差点丧命，又是到家就偷钱。要不是我从小教育他，他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吗？我再不打他，他就彻底废了！我打他那是为他好！”
“我不管！反正就是你把丽丽他们娘俩逼走的！”陈母这次也是破罐子破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爹喊娘，“哎呦我的娘啊！我的命咋就那么苦啊！儿子儿子进了监狱，女儿女儿不孝顺我，儿媳带着孙子走了，你个死老头子还要家暴我！我不活了，我死了算了！”
陈国强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血压蹭蹭往上窜：“当着警察同志的面，你少在这发疯！你赶紧给我闭嘴！别嚎了！”
结果陈母嚎得更来劲了。
陈国强气得一把脱下脚上的皮鞋，举起来就要往老妻身上招呼。
两名警察赶紧冲上去，赵警官抱住陈国强的腰把他往后拖，钱警官伸开双臂挡在陈母前面。
“大爷！有啥话好好说，可不兴动手啊！”赵警官的声音又急又紧。
陈母一看警察拦住了老头子，反而更来劲了，坐在地上仰着头冲陈国强喊：“你们别拉他！让他打！打死我最好！反正这个家都散了，我也不想活了！”
陈国强被她这句话彻底点炸了，挣扎着要从赵警官手里挣脱出来，手里的皮鞋在空中乱挥：“你个臭老娘们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真当我不敢打死你是吧？你们都给我起开！”
就在场面最混乱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怒喝。
“爸、妈！你们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陈国强举着皮鞋的手僵在半空中。
陈母张着嘴，嚎哭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名警察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陈薇薇站在玄关处，手里攥着公文包，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回来拿个落在家里的文件，居然就能撞见这一幕。
满地的杂物，被掀翻的沙发坐垫，散了一地的鞋盒子，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父亲举着皮鞋要打母亲，母亲坐在地上披头散发地嚎啕大哭。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公司的烂摊子、林屿骗走的三千万、刘长河辞职后留下的财务窟窿、陈小杰推人进医院赔的两百万、月底员工工资还没有着落……
这一桩桩一件件麻烦事，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现在回到家里，看到父母在警察面前闹成这个样子，她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然后她的身体晃了两下，直直地往后倒去。
“薇薇！”
……
等陈薇薇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视野里是那片她已经看过好几次的白色天花板。
病房里很安静，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她偏过头，看到守在床边的人换成了陈母。
陈母坐在之前陈国强坐过的那张陪护椅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看到陈薇薇从床上坐起来，陈母赶紧凑上来，声音里带着假惺惺的关切：“薇薇，你醒了？饿不饿？饿的话，妈去给你打饭。”
陈薇薇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妈，我爸呢？”
“下楼去送那两名警察了，还没上来呢。”陈母把枕头竖起来垫在陈薇薇背后，动作难得地温柔，“你睡了两个多小时了。难受不？要不要妈去把医生叫来？”
“不用。”陈薇薇靠在枕头上，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妈，我刚才听见你和爸吵架，说丽丽带着小杰离家出走了？”
一提这事，陈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不甘和无奈：“唉，别提了。丽丽也是被逼的，都是当妈的，我能理解。说起来谁都不怪，就怪你爸。要不是他把小杰打得那么狠，丽丽怎么能带着孩子走呢？”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了。
陈国强走进来，正好听到老妻最后那句话，脸一下子就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