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妈，我瞎说的，您就当啥也没听见。”王丽却忽然收了口，装出一副说漏嘴的懊恼表情，连连摆手往后退，“别回头出了啥事，我姐又该怪我了。”
陈母的胃口已经被吊起来了，哪里按得下去。
她一把将王丽重新拽回沙发上，力道大得让王丽都吃了一惊：“丽丽，跟妈还有啥不能说的？你快说，别管你姐，有妈罩着你，她不敢把你怎么样！”
“妈，我真不能说。”
王丽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表情比刚才更加为难。
“你要是不说，就说明你没把我当妈，而是拿我当外人了。”陈母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受伤的委屈。
王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那笑意转瞬即逝，被一副被逼无奈的表情盖了过去：“妈，您是我在这个家最亲的人，我怎么会拿您当外人？那行吧，我就说给您听听，不过您别当真，就当听个闲话。”
陈母连连点头，把耳朵凑了过去。
王丽又压了压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我大哥有个铁杆哥们，在省公安局上班。他爸是省局的二把手，而且听说马上就要升一把手了。妈您想啊，省局的领导，那是什么级别？洛城市局的局长见了都得敬三分。要是这事他肯帮忙，给市局那边打个招呼施加点压力，让专案组优先追咱们这笔钱，那三千万一准能追回来！”
陈母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手指紧紧攥住王丽的手腕：“丽丽，那还愣着干嘛？赶紧让你哥找他哥们说说啊！这可是你自家的事，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咱家的钱打水漂吧？”
王丽却露出了为难的神情，叹了口气，把手从陈母手里抽回来：“妈，我大哥也是想替咱们活动来着，他都跟他哥们提过一嘴了，他哥们也说能帮忙。但关键是……这回是求人家父亲办事，人家是省局的二把手，而且马上就是一把手了，平时连面都见不着。我大哥想提点东西上门拜访，但实在不好空着手去啊。”
陈母听懂了。
她靠回沙发上，脸上的兴奋劲稍微降了一点，换成了一种精明的盘算。
她盯着王丽看了几秒，然后很直接地问：“丽丽，你就直说吧，要多少钱？”
眼见陈母上套了，王丽内心别提有多振奋了，那颗心在胸腔里砰砰跳得几乎要蹦出来。
但她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故意皱起了眉头，像是在很认真地替陈母计算：“妈，人家是省局的二把手，咱求人办事，肯定不能太寒酸。我哥说了，起码也得这个数。”
王丽伸出右手，比了一个六的手势。
陈母盯着那三根蜷在掌心里，两根竖在外面的手指，嘴角抽了抽：“六十万？”
她咬了咬牙，像是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六十万换三千万，值了，虽然肉疼但能承受，“行，这钱妈掏了！只要能把钱追回来，六十万就六十万！”
王丽摇了摇头，手指还竖在那里没有收回去，语气依旧神神秘秘的：“妈，不是六十万。”
陈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是六十万？那、那是……”
“是六百万。”
陈母整个人都傻了。
她的嘴巴张到最大，半天合不上。
她下意识拿起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蜂蜜水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滴在她枣红色的外套上，她浑然不觉。
“六百万？他们怎么不去抢！”陈母把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墩，玻璃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蜂蜜水溅出来洒了一桌，“我上哪弄六百万去！”
“妈，您别急嘛。”王丽赶紧又凑过去，重新握住陈母的手，语气不急不缓，像是早就排练好了这段台词，“您想想，舍不住孩子套不住狼。六百万换三千万，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而且，人家也不是白要这个钱。省局一把手，那是多大的官？他开个口，下面的人谁敢不照办？您要是不趁现在赶紧找关系把钱追回来，等林屿把钱全转到境外去了，到时候别说六百万，您就是一分钱也没有了！”
王丽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神秘感，“我大哥说了，最近上面查得紧，他哥们他爸能答应帮忙已经是看了我哥天大的面子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您可得想好了。”
陈母的眼珠子在王丽脸上来回扫了好几圈。
这个儿媳妇嫁进陈家三年，每天给自己端茶倒水，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比起那个整天跟她顶嘴的女儿，王丽才是真正贴心的自家人。
自家人怎么会骗自家人呢。
她咬了咬牙，一拍大腿：“行！六百万就六百万！只要能追回那三千万，花多少钱都值！”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去拿银行卡，腿都迈出去了，又收回来，脸上闪过一丝精明，“不过丽丽，你跟妈说实话，这钱大概多久能追回来？”
“我大哥说了，只要钱到位，他哥们他爸马上就能给市局打招呼，最多两周，保管有结果。”
王丽的语气。
陈母狠狠地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心疼钱，是被感动的。
她抓住王丽的手，声音哽咽着说：“丽丽，还是你心疼妈。要是薇薇能有你一半上心，咱们家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王丽微笑着拍了拍陈母的手背，柔声说了句“妈，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端起那半杯已经凉了的蜂蜜水，起身走向厨房，转过身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终于藏不住了，嘴角翘得几乎要咧到耳朵根。
她拧开水龙头，把杯子里剩下的蜂蜜水倒进水池里，心里已经在盘算这笔钱到手之后该怎么花。
她是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家里待了。
等钱一到手，她就远走高飞。
至于那个什么省局二把手，从头到尾都是她编的。
她大哥根本就没有什么铁杆哥们，省局也没有什么快要升一把手的二把手。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但她不怕被拆穿。
因为等陈母发现钱追不回来的时候，她早已带着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