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河猛地抬起头,急切地摆手:“不,陈总,这怎么能怪你?你也是被他骗了,你自己也是受害者。”
陈薇薇没有接这个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换了一个话题:“刘哥,警方那边我已经表过态了,不追究你的责任。他们说这种胁从犯罪的情况,只要当事人谅解,可以免于起诉。你不会有事。”
刘长河的嘴唇又哆嗦了几下,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滚了下来。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着说:“陈总,谢谢你。那两笔转账给公司造成的损失,我来补。我每个月的工资全用来还这笔钱,直到还清为止。”
“不用了。警方那边说了,那两笔转账的收款账户已经冻结了,只要能证明是赃款,追回百分之九十以上不成问题。公司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陈薇薇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所以刘哥,你不用太自责。”
刘长河听到可以追回百分之九十以上,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那块压了好几天的巨石终于卸下来了。
他用袖子又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来,声音里带了一丝久违的轻松:“陈总,那我这就回工作岗位。林屿搅乱的账目我得赶紧理一遍,银行的冻结申请也要尽快提交,还有那批伪造的文件也得整理出来交给警方……”
“刘哥。”陈薇薇忽然出声,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刘长河停下话头,看着她。
“你最近太累了,休息休息吧。另外,依依刚被救出来,也需要你这位父亲的陪伴。我给你放一个月的假,你好好陪陪她。”
刘长河站在原地,总觉得陈薇薇不只是给他放假那么简单。
他是一个在职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能听出老板话里的分寸感。
她说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她安慰他情有可原,她承诺损失会追回来不用他赔,但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你回来上班吧”或者“财务部离不开你”。
她给了他一整个月的假期,但假期结束之后呢?
她没说。
他也不好问。
但他安慰自己只是想多了。
他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陈总,然后再次冲陈薇薇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薇薇靠在枕头上,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脸上温和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她不追究刘长河的法律责任,她理解他是在女儿被绑架的情况下被迫配合,她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话。
但理解归理解,一个做过假账的财务总监,她没办法再把整个公司的财政大权交到他手上。
这不是惩罚,是她身为公司总裁必须做出的决断。
财务总监这个位置,容不得任何瑕疵,哪怕那个瑕疵不是他自己造成的。
她忽然感到很累,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什么也不要想,就这么安静地躺一会儿。
……
然而陈薇薇并不知道的是,林屿的事情还没过去,陈母那边又将出事。
陈家别墅的客厅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上午的阳光挡在外面。
电视黑着,茶几上搁着一份早已凉透的豆浆和两根油条,那是王丽一早从外面买回来的。
陈母一口没动。
她从昨晚回来就一直是这个姿势,歪在沙发的角落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头发散乱地搭在脸颊两侧,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
她在心疼那三千万。
一想到那三千万可能全被天杀的林屿给祸祸光了,她的心就像有钝刀子在一刀一刀地割。
三千万啊,那是她拼了老脸、以绝食相逼才从陈薇薇手里抠出来的,本来指着这笔钱给陈锋买套大房子、给孙子攒出国留学的费用,现在全打了水漂。
陈国强从厨房里走出来,看了一眼沙发上要死不活的老妻,一句话没说,换上运动鞋就出门遛弯去了。
他昨晚在医院守了女儿一整夜,回来又看到妻子这副样子,胸口堵得慌,宁愿去公园看老头下棋也不想在这个家里多待一秒。
王丽一直坐在餐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目光越过杯沿观察着沙发上的一举一动。
看到陈国强出门,她的心咯噔了一下,机会来了。
她放下咖啡杯,重新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端着走到沙发边,挨着陈母坐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心疼:“妈,您一早上啥都没吃,喝杯蜂蜜水吧,好歹垫垫肚子。”
陈母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我哪喝得下去?那三千万要是追不回来,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王丽把蜂蜜水放在茶几上,握住陈母的手,语气愈发体贴:“妈,您别太着急,咱们已经报警了,要相信警方一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指望他们?”陈母一听这话,声音陡然拔高了半截,干裂的嘴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那又不是他们自己的钱,他们才懒得出力呢!等他们查到钱去哪了,钱早被那个天杀的林屿给败光了!你是没看新闻上报道的那些诈骗案,有几个能把钱追回来的?等警方慢慢查、慢慢追,黄花菜都凉了!”
王丽赶紧拍了拍陈母的手背安抚道:“妈,您也别太着急了,身体要紧。您要是急出个好歹来,小锋在里面可怎么办?小杰还指望着奶奶疼呢。”
陈母一听到儿子的名字,眼眶又红了,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都啥时候了,我还管什么身体不身体的!要是钱追不回来,我还不如死了呢!”
“呸呸呸,妈,您怎么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呢?”王丽赶紧凑过去,伸手帮陈母顺了顺后背,眼珠子转了一圈,然后顺势在陈母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妈,其实……我倒是知道一条路子,兴许能把钱追回来。”
陈母一听这话,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刚才还半死不活的样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一把抓住王丽的手腕,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尖锐:“啥路子?丽丽,你快说出来给妈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