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家里。
顾渊正在厨房准备午餐。
砂锅里炖着牛腩,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砧板上切好的西红柿整齐地码成一排,等着下锅炒蛋。
客厅里传来小糯米咯咯的笑声,苏红鲤和沐婉儿正陪她在地毯上玩积木。
楚雨凝站在阳台上,玻璃推拉门关着,隔断了客厅里的笑声。
她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栏杆上,目光落在楼下小区花坛里那丛开得正盛的月季上。
“傅景深一直在暗中盯着顾渊。”楚风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比平时严肃了几分,“上次偷拍热搜的事是他干的,这次林屿背后也有他的影子。虽然林屿被抓了,但傅景深从头到尾没有直接出手,所有痕迹都抹得很干净。如果不是我提前在林屿的人手机里植了木马,根本查不到这条线。”
楚雨凝的手指在栏杆上微微收紧了。
她想起上次被偷拍上热搜的时候,楚风生说过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当时她没有追问是谁,因为楚风生说交给他处理。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答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楚风生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多了一丝无奈:“雨凝,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傅景深喜欢你,从你十五岁那年就开始了。”
楚雨凝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很多以前从未在意过的细节。
这些年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有好几次遇到麻烦。
刚出道时被竞争对手买通稿抹黑,结果对方忽然撤了稿还公开道歉;拍戏时被投资方刁难,隔天投资方就换了负责人;甚至有狗仔拍到了她的私人行程、恶意编造绯闻,眼看就要大肆散播,最后却连一张照片、一句流言都没能流出。
她一直以为是哥哥楚风生在暗中帮忙,现在才知道,藏在暗处的那个人是傅景深。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
“他这次把主意打到了顾渊头上,说明他已经把你和顾渊的关系当成了眼中钉。傅景深这个人城府极深,谁也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干什么。我会继续盯着他,但你也要当心。”楚风生的语气顿了顿,然后放缓了一些,“雨凝,我知道你很喜欢那个姓顾的小子。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只要你还顶着国民女神的光环,你身边的人就很难过上平静的生活。傅景深只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
“哥,我明白。”楚雨凝说完挂了电话。
她怔怔地站在阳台上,心情再一次变得沉重。
国民女神的身份对她来说从来不是负担,她享受演戏,也习惯了聚光灯,但自从重新回到顾渊身边之后,这个身份就变成了一道枷锁。
上次偷拍热搜差点把顾渊和小糯米卷进去,这次林屿的事又是因为傅景深在背后推波助澜。
如果自己继续留在顾渊身边,下一次出事的会是谁?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不管是顾渊还是小糯米,都是她最在乎的人,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出事,对她来说都是不可承受的。
推拉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楚雨凝回过头,看到顾渊端着一份果盘站在阳台门口。
果盘里切好的哈密瓜和火龙果码得整整齐齐,边缘还放了几颗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
“看你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半天,吃点水果。”顾渊把果盘递给她。
楚雨凝接过果盘,用叉子叉起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挤出一个笑容:“好甜。”
“你怎么了?”顾渊靠在阳台栏杆上,侧过头看着她,“眼怎么红了?”
“没事,就是有点迷茫。”楚雨凝又叉了一块火龙果,低头看着果盘里那些切得工工整整的水果块。
“迷茫什么?”
楚雨凝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顾渊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把头转向一边,假装在看楼下的风景。
楚雨凝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顾渊转过头看着她。
“没什么,就是想笑。”楚雨凝把叉子放回果盘里,整个人靠在栏杆上,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现在不迷茫了?”顾渊问。
楚雨凝摇摇头:“还是迷茫。”
顾渊看着她轻松的模样,不由发问:“那你还笑得出来?”
楚雨凝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我忽然悟了。”
顾渊皱眉:“悟到什么了?”
她眼睫轻颤,眨了眨眼,轻声道:“爱一个人,本来就是迷茫的。”
顾渊略显无奈:“就这?”
“就这,但是已经足够了。”楚雨凝嘻嘻一笑,转身推开推拉门跑了出去,长发在肩头甩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顾渊端着果盘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穿过客厅消失在对门的玄关处,忍不住摇了摇头。
沐婉儿从地毯上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楚雨凝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阳台上端着果盘的顾渊,问他雨凝怎么了。
顾渊说不知道,可能就是莫名其妙地想笑。
沐婉儿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帮小糯米搭积木,嘴里嘟囔了一句反正她也不是第一天莫名其妙了。
……
陈氏庄园。
沐正豪站在正厅门口,虎子已经发动了车子等在外面。
盲龙亲自送他到门口,身后跟着黑炎和几个贴身保镖。
“陈老弟,这次的事,谢了。”沐正豪转过身,看着盲龙,“从今以后,咱们之间就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了。”
盲龙沉默了片刻。
他脸上那副宽大的墨镜依旧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嘴角那个习惯性的笑容却慢慢收了起来。
他这辈子最不愿意欠别人的,二十二年前沐正豪救了他的命,这份恩情像一块石碑压在他胸口,这些年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还。
可现在,对方居然主动说两清了。
“我欠你一条命。这么多年了,这份大恩一直是我的心病,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还。”盲龙不再假装热情,语气变得平静而认真,“现在就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丫头,你愿意跟我两清。值得吗?”
“值得,这有啥不值得的?”沐正豪笑了,拍了拍盲龙的肩膀,“既能哄我闺女开心,又能让那个女娃娃回到她父母的怀抱,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盲龙透过墨镜看着沐正豪那张满是笑容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沐老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你倒是变了很多。”沐正豪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盲龙难得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从喉咙深处叹出来,带着一种只有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才能理解的沉重。
“行了,既然咱们之间两清了,那我走了。有空去江州我那坐坐,我亲自下厨招待你。”
沐正豪摆了摆手,转身往车门走去。
盲龙这回由衷地笑了:“好。”
虎子发动引擎,黑色奔驰缓缓驶出庄园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