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了？”楚雨凝压低了声音，怕吵醒沙发上还在睡着的苏红鲤。
“林屿被抓了。”顾渊换了拖鞋，声音很平静，“绑架加诈骗，证据确凿，够他蹲的了。”
“就这样？”楚雨凝看着他的眼睛。
“就这样。”顾渊点了点头，“警方到的时候他已经把转账系统打开了，当场人赃俱获，赖不掉的。”
楚雨凝没有再问下去。
她的目光从顾渊脸上移到他身边的沐婉儿身上。
沐婉儿的脸色还有些发白，眼眶底下有一圈淡淡的红，像是刚刚哭过。
楚雨凝瞬间就明白了，事情肯定没顾渊说的那么轻松。
如果只是林屿被抓，沐婉儿不会这幅表情。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沐婉儿。
沐婉儿接过杯子，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这时苏红鲤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上的针织外套滑到膝盖上，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黏糊：“顾渊，你们回来了？那个姓林的坏种抓起来没有？”
“抓起来了。”顾渊转过头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辛苦你们了，快去睡觉吧。”
“那就好。”苏红鲤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外套还给楚雨凝。
她走到沐婉儿身边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歪着头看了沐婉儿一眼，又看了顾渊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她破天荒地没有像平时那样追问，只是又打了个更长的哈欠，说我好困了，雨凝我们去睡觉吧。
楚雨凝接过外套搭在手臂上，看了看顾渊，又看了看沐婉儿，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地说了句：“顾渊，你也早点休息。”
然后她左手拉着苏红鲤，右手拉着沐婉儿，轻声说了句：“走，我们去睡觉。”
三个人走出门的时候，沐婉儿回头看了顾渊一眼，顾渊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她才跟着楚雨凝走进了对门。
顾渊先去小糯米的房间看了一眼。
小糯米四仰八叉地躺在小床上，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踢到了脚底下，一只小手搭在枕头旁边，五指微微张开，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顾渊弯腰把被子拉上来给她盖好，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小家伙迷迷糊糊地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了一句“痒”，翻了个身，把小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了。
顾渊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带上了门。
浴室里，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浇在他的后背上，顺着肩胛骨的轮廓往下淌。
他闭着眼睛，让水冲了很久。
脑子里林屿那把枪又开始闪回，黑洞洞的枪口，搭在扳机上微微颤抖的食指，子弹擦过耳边时那股灼热的气流。
他双手撑着墙壁，水珠从发梢滴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上。
当时他看起来很镇定，甚至在苏红鲤和楚雨凝面前都表现得像个没事人。
可他骗不了自己。
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不怕死，可他不敢死。
小糯米才三岁半，父母还在老家等着他每年过年回去吃团圆饭，还有那几个爱惨了他的女孩子……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倒下了，她们会怎么样。
他把脸埋进水流里，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庆幸自己扛住了，没有在三个女孩子面前露出任何害怕的样子。
但那份恐惧是真实的，只是他把它压在了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终于松弛了一些。
他把浴巾搭在脖子上，穿着拖鞋走到阳台上，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楼下小区的路灯还亮着，照着空无一人的步道。
今晚整个洛城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所有见不得光的势力都在骂同一个主谋，所有被误伤的人都在问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捅了这么大篓子。
而那个不长眼的主谋，此刻正在拘留所里蹲着，双手被铐在背后，脸被按在审讯室的铁椅上，再也没了从容自若的风度。
对门，沐婉儿的房间里。
沐婉儿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一只手枕在脑后，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全是林屿那把枪指着顾渊胸口时的画面。
她当时站在门外，心脏几乎跳出了嗓子眼。
她不觉得林屿有胆子开枪，可她也不敢百分之百确定。
万一呢？
万一林屿真的疯了，真的扣下扳机了呢？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她命令自己不要再想了，顾渊好好的，已经回来了，子弹没有打中他，一切都过去了。
可她越是不让自己想，画面就越是往脑子里钻。
她终于受不了了，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拉开房门穿过走廊，抬手敲了敲楚雨凝的房门。
门开了一道缝，楚雨凝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真丝睡裙，头发散在肩头，看起来也是刚躺下不久。
她揉了揉眼睛，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看到沐婉儿发红的眼眶，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突然被惊醒的关切：“婉儿？怎么了？”
沐婉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什么时候在别人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
三年前在林城，她一个人扛着钢管冲进别人的场子里要人，面不改色心不跳。
今天却因为一个男人被枪指了一下，吓得半夜睡不着觉，跑来敲情敌的门。
她觉得自己丢人丢到家了。
但脚已经站在这里了，嘴也已经张开了，不说点什么更尴尬。
她低头揪着睡裙的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雨凝，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楚雨凝眨了眨眼睛，先是双手抱胸，做了一个防备色狼的动作，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一见的促狭：“你想干嘛？”
“放心，我不会对你动手动脚的。就是一个人睡不着，所以想和你一起睡。”
沐婉儿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太不像自己了，咬了咬嘴唇，转身就要走，“算了，既然你不同意，那我还是自己睡吧。”
她刚转过身，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拉住了。
沐婉儿回过头，看到楚雨凝正歪着头看着她，嘴角翘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谁说我不同意的，进来吧。”
沐婉儿愣了一下，然后一阵风似的冲过去抱住楚雨凝，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雨凝你太好了！我好喜欢你！”
“你答应我的，不动手动脚的。”楚雨凝伸手推着她的脸往后躲，声音里又羞又气，“你怎么袭胸？讨厌，把手拿开。”
“屁股也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