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拿枪指着刘长河，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癫狂：“转账，立刻，马上。不然我就送你见阎王。”
刘长河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平静，平静得让林屿心里发毛。
一个被自己用女儿威胁了好几天、每次签字都手抖得握不住笔的窝囊废，此刻面对枪口居然在笑。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让你如愿。”刘长河一字一顿。
“刘长河！你别逼我！你以为老子不敢开枪吗！”
林屿的食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枪口在剧烈抖动。
“林屿！你别冲动！”顾渊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微微抬起做了个安抚的姿势。
他离林屿不到三米，能清楚地看到对方食指搭在扳机上的位置，能清楚地看着那把枪的保险已经打开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踩在薄冰上，小心翼翼地寻找着不会碎裂的那一块，“现在外面全是抓你的人，你就是打死我们，你也跑不掉。你现在放下枪自首，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又是一声枪响。
顾渊只觉得耳边一道热流擦过，子弹钉进了身后的墙壁里。
林屿把枪口从刘长河身上移开，对准了顾渊。
“闭嘴！”
林屿的眼睛已经完全红了，血丝从眼角蔓延到瞳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彻底烧断了，“顾渊，你知道我现在最恨的人是谁吗？就是你！我明明跟你井水不犯河水，可你呢？你屡次三番坏我好事！要不是你，陈薇薇公司里的钱早就是我的了！我就可以开启我的全新人生！是你把我逼到了这一步，是你毁了我！”
“林屿！你要做什么？你别胡来！”刘长河急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在哆嗦，“顾渊跟这件事没有关系，有本事你冲我来！”
“不想我一枪打死他，你现在立马给老子转账！听到没有！”
林屿的枪口死死指着顾渊的脑袋，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刘长河没有犹豫，连声说我转我转你别冲动，然后跌跌撞撞地坐回电脑前，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
他重新打开转账界面，光标在确认键上方剧烈地晃动着。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从门口呼啸而入。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办公室里没有人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下一瞬间，林屿便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枪啪地掉在了地上。
一支钢笔，笔尖朝下，精准地钉在了他的手腕上，笔尖入肉三分！
林屿捂着流血的手腕，惊恐地往门口看去。
沐婉儿站在门口，右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没有收回。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脸上却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
林屿来不及想这个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只知道那把枪就掉在自己脚边。
他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枪柄，顾渊已经冲了过来，一脚将枪踢飞。
手枪在光滑的地砖上旋转着滑出去，撞在对面墙角的文件柜下面，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林屿跪在地上，捂着还在流血的手腕，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狰狞。
他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刀刃弹出，在日光灯下闪过一道冷光。
他嘶吼着朝顾渊扑过去，刀尖直刺胸口，这一刀没有任何章法，纯粹是困兽之斗。
顾渊侧身避开，刀刃擦着他的身体划过，在衬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顾渊拧腰转胯，右腿像鞭子一样抽出去，脚背狠狠砸在林屿的肚子上。
林屿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后背撞翻了身后的办公桌，刀也脱手飞了出去。桌上的文件哗啦啦散了一地。
顾渊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个箭步上前，膝盖压住林屿的后背，把他的右臂反拧到背后。
林屿的脸被按在冰冷的地砖上，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咒骂着，什么“我要杀了你”，什么“你毁了我的人生”，什么“顾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顾渊没有松手，力道稳而狠，像一个铁钳牢牢扣住了他的肩关节。
沐婉儿快步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枪，退掉弹夹，把枪和弹夹分别装进自己的口袋。
她做完这一切才走到顾渊身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还在微微发颤。
“顾渊，你没事吧？”
她话刚说完，忽然扑到顾渊怀里，双手死死攥着他后背的衬衫布料。
她的额头抵在顾渊的胸口上，肩膀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幕还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林屿的枪口指着顾渊的胸口，指着她最在乎的那个人的心脏。
她这辈子挨过刀、挨过棍、被人用钢管撵过三条街，从来没有怕过。
可刚才那一刻她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顾渊有个什么闪失。
顾渊一只手还按着林屿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沐婉儿的后脑勺，指尖穿过她散落的头发，声音很轻：“别怕，我没事。”
刘长河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从椅子上滑下去，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几分钟后，大批警察冲进了薇屿公司大楼。
红蓝爆闪灯的光芒透过窗户照进办公室，走廊里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和对讲机里嘈杂的人声。
带队的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孙队长，他一进门就看到顾渊用膝盖压着一个西装男人的后背，旁边地上还散落着一把弹簧刀和几滴新鲜的血迹。
沐婉儿把枪和弹夹交出来，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孙队长挥了挥手，几名警察上前将林屿从地上拽起来，双手反铐在背后。
林屿被押着经过顾渊面前的时候，突然拼命挣扎起来，扭过头用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巴张了好几次，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呜咽。
警察把林屿押走了。
孙队长对顾渊三人说，要麻烦三位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
顾渊点了点头，扶起瘫坐在地上的刘长河，三个人跟在警察后面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下行的时候，刘长河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眼泪从他紧闭的眼缝里无声地淌下来。
那不是刚才签假协议时的屈辱的泪，是压了太久太久终于可以放下来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