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鲤把苏远枭发来的调查报告转发到顾渊三人,然后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顾渊,被你说中了。那个叫依依的女孩,确实出事了。”
顾渊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文字一行一行撞进他的眼睛里。
星期五傍晚,洛城第三小学校门口,一男一女当众将二年级三班学生刘依依带走,警方已调取沿途监控,初步判定为有预谋的绑架。
孩子至今未被解救,绑匪至今未联系家属索要赎金,案件存在诸多疑点。
他看着那几行字,后背一阵阵发凉。
绑匪至今没有联系家属,说明对方不是为了赎金。
不是为了钱,那就是为了别的。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更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小糯米在校门口被人绑走,自己会急成什么样子。
“这样一来,刘哥两口子最近的种种反常就都可以解释了。”沐婉儿把靠枕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揪着靠枕的流苏,“女儿被绑架,绑匪威胁不许报警不许声张,所以他们才会在家长群里配合学校辟谣,才会在顾渊上门的时候找借口把人支开。他们不是不想求助,是不敢求助。”
顾渊没有说话。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正好对上楚雨凝的目光。
楚雨凝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顾渊,依依一定会没事的。”
楚雨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顾渊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点了点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的杂念清空,开始整理思路。
就在这时,沐婉儿突然站了起来。
“婉儿,你要去哪?”楚雨凝问道。
“给我家老头打个电话。”沐婉儿把靠枕随手扔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朝阳台走去,“找人这活,他熟。”
苏红鲤看着沐婉儿推开阳台门,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里是洛城,又不是江州。她老爸自己都人生地不熟的,上哪找人去?”
“那我也给我哥打个电话吧。”楚雨凝松开顾渊的手,拿起自己的手机,“多份力量,终归多份希望。”
苏红鲤看了看沐婉儿在阳台上叉着腰讲电话的背影,又看了看楚雨凝已经翻开通讯录的动作,也拿起手机站了起来:“那好吧,我也再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也帮忙找找。”
顾渊看着三个女孩一个接一个拿起手机,内心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们本可以不用管这件事的。
刘长河和她们素不相识,刘依依的名字她们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
可她们一个也没有犹豫。
感动与亏欠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总统套房里,苏远枭正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那条擦头发的毛巾,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魂的雕塑。
柳夭夭把他手里的毛巾拿过来挂进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还在盯着手机发呆,正要开口劝他别太难过,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短信提示音,是来电铃声。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红鲤。
苏远枭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撞翻。
他双手捧住手机,反复确认了屏幕上的名字,然后小心翼翼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红鲤?”
“事情你也知道了。”苏红鲤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冷淡的公事公办的语调,“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帮我把这个叫刘依依的孩子找回来。”
“好!红鲤,爸答应你,爸现在就安排下去!”苏远枭赶忙答应下来,生怕慢一秒,就会惹苏红鲤不高兴,“爸向你保证,绝对把人平平安安地救回来!”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苏远枭见电话还没挂断,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红鲤,你还有其他想跟爸爸说的吗?”
“没了。”苏红鲤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远枭眼中的期待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失望,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声音也还是温和的:“哎,那,那爸先挂了。”
他正准备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话筒里突然传来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呼唤。
“爸。”
苏远枭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张了张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自从红鲤知道他和柳夭夭在一起之后,她就再没喊过他一声爸。
现在,她居然又喊他爸了?
“哎!爸在呢!红鲤,怎么了?是在担心那个小姑娘吗?”苏远枭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他赶紧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声音里的哽咽却怎么都藏不住,“不怕,爸就是把洛城翻个底朝天,也一定帮你把人找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苏红鲤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带着一种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温度:“爸,对不起,这段时间是我太任性了。等有时间,我们坐下来一起吃顿饭吧。”
苏远枭还沉浸在“女儿叫我爸了”的狂喜中没回过神来,下一句话又像一颗炸弹在他耳边炸开。
“把夭夭姐也喊上。”
说完,苏红鲤飞快挂断了电话,根本不给苏远枭反应的时间。
啪嗒一声,吹风机掉在了地上。
柳夭夭刚从浴室出来,拿着吹风机正准备吹头发,刚好听到电话里漏出的那句“把夭夭姐也喊上”。
她的手一软,吹风机从掌心滑落,摔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然后她赶紧弯腰去捡,蹲下去的时候,眼泪却啪嗒啪嗒地砸在地板上。
她用手指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告诉自己不要哭,红鲤只是说了一起吃顿饭而已,还没有原谅他们,还没有接纳她。
可眼泪不听话,越捂越多,从指缝里溢出来,顺着手腕淌进袖子里。
苏远将蹲在地上捂着嘴小声啜泣的柳夭夭轻轻拉了起来。
他看到了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看到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的样子,看到了她这些日子以来受的所有委屈。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她湿润的发丝,停在她的后脑勺上。
“夭夭,想哭就哭出来吧。我知道,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
柳夭夭终于再也扛不住了。
她扑进苏远枭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仿佛积攒了太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一个出口。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把他刚换上的干净浴袍又打湿了一大片。
苏远枭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怀里女人哭得浑身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