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干嘛?你不是骗小渊的吗?”王素娟愣住了。
“小渊心细,咱们要是不去,他肯定会起疑的。”刘长河把外套递给妻子,又从鞋柜里翻出病历本和医保卡,动作麻利得不像一个两天没合眼的人,“稳妥起见,咱们必须去趟医院。挂号,排队,开点药,把流程走一遍。万一他事后查起来,医院有记录,咱们的说法才能站得住脚。”
王素娟接过外套,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和自己同床共枕了十年的男人有几分陌生。
他在生活中从来不是一个会算计这些细节的人,家里的花销账目都是她在管,他就连自己的工资卡密码都经常忘。
可现在他连顾渊事后会查医院记录都想到了。
是什么样的压力,才能让一个人一夜之间变得如此缜密?
顾渊确实没有离开。
他把车停在了斜对面的一棵法、国梧桐下,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刘长河家那栋楼的单元门,但不容易被从楼上往下看的人注意到。
小糯米坐在后排的儿童安全座椅上,手里抱着一个刚拆封的芭比娃娃,正在认真地给她换衣服。
那是今天早上顾渊去超市给刘依依挑礼物的时候,顺便给小家伙也买了一套。
“爸爸,我们不是要回家吗?为什么停在这里呀?”
小糯米把芭比娃娃的粉色裙子穿好,抬起头好奇地问。
“我们在这儿等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就行。”
小糯米乖乖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为什么。
她已经习惯了爸爸偶尔的沉默和等待,在她小小的认知里,爸爸让她等,那就一定有等的道理。
她低下头继续给芭比娃娃梳头发,嘴里轻轻哼着依依姐姐教她的那首儿歌。
大约等了十分钟,单元门开了。
刘长河和王素娟走了出来,刘长河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王素娟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两个人都低着头,走得很快。
刘长河拉开他那辆黑色奥迪的车门,等妻子坐进去之后,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尾灯亮起,缓缓驶出了小区大门。
顾渊踩下油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车距跟了上去。
他没有跟踪的经验,但他知道刘长河精神状态很差,一个精神状态差的人开车不会太注意后视镜里的细节。
奥迪车一路往城西开,经过了三个红绿灯,最后停在市人民医院的停车场。
刘长河扶着妻子下了车,两个人并肩走进了门诊大楼。
顾渊把车停在路边,没有再跟进去。
但他内心的疑虑并没有因为两口子真的来了医院而打消,反而愈发坚定了。
太巧合了。
昨晚打电话说不知道该怎么选,今天一早就不在家,家里没有女儿的碗筷,妻子的情绪濒临崩溃,丈夫的掌心又湿又凉,然后自己一去串门就被客气地请了出来。
两口子一个藏着一个撑着,像是在守着某个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薛小山。
薛小山是他在洛城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做餐饮的,专门给学校和企事业单位提供餐饮服务,老婆又在教育局上班,人脉广得像个地头蛇。
当年薛小山创业初期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是顾渊帮他牵线搭桥,让他拿到了陈薇薇公司的员工餐供应合同,这才积累了第一桶金,慢慢做到现在有自己的中央厨房和十几家连锁档口。
薛小山一直记着这份恩情,逢年过节都会来看望顾渊,只是他这两年生意越做越忙,两人见面少了,偶尔薛小山打电话来约他吃饭,他总是推说改天。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薛小山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顾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小山,有个事想麻烦你。”顾渊没有寒暄。
“什么事你说,跟我还客气啥。”
薛小山听出了顾渊语气里的严肃,声音里嬉笑的调子也收了起来。
“你帮我打听一下,小学二一班一个叫刘依依的小女生,最近在学校有没有什么异常。”
“刘依依?这孩子咋了?”
“那是我一个亲戚家的孩子,我怀疑她出事了。总之,你先帮我打听打听。”
“行吧,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顾渊靠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小糯米在后座已经把芭比娃娃的六套衣服全换了一遍,开始有些不耐烦了,踢着小腿问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顾渊说快了,再等一会儿。
大约过了十分钟,薛小山的电话回过来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顾哥,还真让你说着了。我让我老婆查了一下,那个刘依依,星期五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被人拐走了,疑似是人贩子干的。当时她妈在学校外面哭得撕心裂肺,很多接孩子的家长都看到了,还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不过后来学校方面就出面辟谣了,说孩子是被亲戚接走的,只是沟通出了误会。刘依依的父母也亲自在家长群里发消息,说只是一场乌龙,让大家不要担心。网上的视频也被删干净了。”
顾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知道了,谢了。”
“谢啥,举手之劳。话说你跟你前妻咋样了?找你复合没有?我这最近太忙,也没时间去你那坐坐。”
薛小山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随意。
顾渊笑骂了一句:“复合个锤子,离都离了,开弓哪有回头箭?忙点好,忙点说明有钱赚。行了,先不跟你说了,我开车呢。对了,等不忙了带着弟妹来我家吃饭。”
挂了电话之后,顾渊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驶去。
校门口失踪,父母出面辟谣说只是乌龙,妻子在家哭成泪人,丈夫在电话里说不知道该怎么选。
如果是普通的乌龙,怎么可能把好好的一家人折磨成这个样子。
只有一个解释。
依依确实被绑架了,而刘长河知道绑匪是谁,甚至可能在替绑匪做事。
他说的“不知道该怎么选”,选的是报案还是不报案,是保护女儿还是保护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