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玻璃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王素娟还在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着,盖住了她压抑的抽泣声。
小糯米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两只小手抱着膝盖,看得入神,完全没有注意到大人之间的暗流。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张餐桌。
鸡蛋饼,牛肉锅贴,两碗小米南瓜粥,两副碗筷。
一切都摆得整整齐齐,却处处透着不寻常。
依依不在家,王素娟的精神状态差到快要崩溃,刘长河昨晚在电话里说“不知道该怎么选”。
这三件事就像三块拼图,每一块单独看都可以用巧合来解释,但拼在一起,只指向一个方向。
刘依依可能出事了。
王素娟端着果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比刚才更红了,但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猕猴桃和哈密瓜削得干干净净,切成大小均匀的形状,整整齐齐码在白瓷盘里。
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招呼小糯米吃水果,然后自己也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些。
“王姐,刘哥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顾渊拿起一块哈密瓜递给小糯米,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问。
“还行吧,老样子。”
王素娟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她的眼神明显不在画面上。
“昨晚刘哥给我打了个电话,听起来情绪不太好。他说最近有些事不知道怎么选,好像很为难的样子。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王素娟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顾渊的眼睛。
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借着喝水的动作避开了他的目光:“大概是公司的事吧。你也知道,他这个人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账上少了一分钱都能愁得睡不着觉。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好了。”
“那依依呢?依依最近在学校怎么样?上次听你说她数学考了一百分,高兴得在家里蹦了好几天。”顾渊把话题转到了女儿身上。
他注意到王素娟端水杯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几滴水溅出来洒在她的手背上,她赶紧把杯子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手。
“挺好的,还是那么爱学习。”王素娟低头擦着手,声音有些发飘。
小糯米听到“依依姐姐”四个字,从动画片里抬起头来,脆生生地插了一句:“阿姨,依依姐姐画的小兔子可好看了。等她回来,我能让她教我画小兔子嘛?”
王素娟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她在眼泪掉下来之前猛地转过身去,假装去拿茶几那头的遥控器,声音都在发抖:“能,当然能。依依最喜欢你了,每次都盼着你来玩。”
顾渊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没有再追问。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王素娟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人,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他,依依出事了。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在刻意隐瞒这件事。
顾渊还想张口,再旁敲侧击地问点什么。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防盗门打开,刘长河站在门口,还穿着昨天那件外套,领口的扣子没扣,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匆匆忙忙赶回来的。
他进门看到顾渊,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很快就被一个热情的笑容盖了过去。
“顾渊老弟,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让素娟多准备几个菜。”
他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走过来跟顾渊打招呼。
顾渊注意到他换鞋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不像是在外面走路热的,更像是精神高度紧张之后的应激反应。
“刘哥,周末带小糯米过来串个门,打扰你们了。”
顾渊笑着跟他握了握手,两个人的手掌一触即分,刘长河的掌心又湿又凉。
顾渊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不打扰不打扰,正好我今天休息。”刘长河走到王素娟身边,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动作看起来很自然,但王素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刘长河转向顾渊,笑容里带着几分歉意,“不过老弟,今天真是不巧,素娟最近老是头晕,我说了多少次让她去医院检查她都不肯,今天我好不容易约了个专家号,正要带她去呢。你看这……”
王素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刘长河的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她就闭上了嘴。
“那赶紧去吧,身体的事不能耽误。”顾渊牵起小糯米的手,低头对女儿说,“小糯米,跟刘叔叔和阿姨说再见。”
小糯米乖巧地冲刘长河和王素娟挥了挥手,又补了一句阿姨你要好好休息,不要再生病了。
王素娟蹲下来抱了抱小糯米,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说不出口的话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顾渊牵着小糯米走出了楼道。
防盗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的那一刻,他听到里面传来刘长河压低的说话声和王素娟压抑的抽泣声。
刘长河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白色轿车缓缓驶出小区大门,这才把窗帘放下来,转过身面对着王素娟。
“长河,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小渊?多个人知道,不是多份力量吗?小渊做事稳重,说不定能帮我们把依依找回来。”
王素娟坐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越多人知道,依依就越危险!”刘长河走到妻子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为什么?你总是说依依危险,你到底在怕什么?你是不是知道是谁绑走了依依?”
王素娟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绝望。
刘长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他差点就要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妻子。
但他最终还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双手按住妻子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没法跟你解释。总之你相信我就对了,我还能害咱闺女不成?”
王素娟看着丈夫眼睛里那密密麻麻的血丝,没有再问下去。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已经戴了十年的婚戒,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别哭了,跟我走。”刘长河拉起妻子的手。
“去哪?”
“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