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脸上的水擦干，整了整衣领，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回餐厅。
宋明正夹着一块酱牛肉往嘴里送，看到刘长河回来，笑着打趣道：“我说老刘，你这也去太久了吧？我还以为你为了不想付饭钱，借着上厕所的名义跑了呢。”
刘长河佯装自然地坐下来，脸上扯出一个与平时无异的笑容：“为了这点饭钱跑路，我至于吗？要跑也得等哪天点一桌山珍海味，狠狠宰你一顿我再跑啊。”
“去你的。”宋明笑骂了一句，放下筷子正色道，“赶紧吃，吃完带你去见几个人。”
“见谁？”刘长河问。
“你不是要搜集林屿的证据吗？刚好林屿以前几个合伙人跟我都挺熟，我问过了，他们都有时间。咱们约个地方，请人家搓一顿，让他们好好跟你讲讲，林屿这些年都是怎么堕落的。这几个小伙子，当年可是被林屿给坑惨了，听说林屿回国后又在坑蒙拐骗，他们那叫一个义愤填膺，都卯着劲要帮你揭穿林屿的真面目呢。”
宋明说得兴致勃勃，筷子在空中比划着，眼里闪着正义的光芒。
刘长河听完之后沉默了一瞬，然后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事啊，不用了。就你跟我说的这些，已经够了。老宋，不瞒你说，公司出了点事，等着我回去处理，我得赶紧回国了。中午十一点的航班。”
宋明的筷子悬在了半空中，表情从兴致勃勃变成了不可置信：“啥？你这就要走了？我说老刘，这你可就不仗义了啊，咱们十来年没见了，我这大老远跑来见你，你倒好，一顿早餐还没吃完，这就要走了？”
“老宋，真是对不住了。但这事吧确实有点急，我要是不回去，公司得出大问题。你也知道的，我们公司规模不大，但凡出点啥事，那都是大事。”
刘长河笑着解释，每一个字都说得滴水不漏，但没有人知道这笑容底下压着什么。
“真的不能多留两天？我还打算带你好好玩玩呢。你嫂子听说你来了，一大早就去买菜，说要好好招待你。再怎么着急，也得吃完饭再走啊。”宋明还是不肯放弃。
“这次是真的没办法。要不这样，等我下次来，咱们再好好聚聚。或者你跟你嫂子有时间回国，我好好招待你们。”
刘长河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唉！那行吧，既然你这么着急，我就不留你了。走吧，我送你去机场。”
宋明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老友的肩膀。
刘长河点了点头，跟在宋明身后走出餐厅。
早晨的阳光洒在异国的街道上，几个金发碧眼的孩子踩着滑板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他看着那些孩子的背影，眼前浮现的却是依依穿着鹅黄连衣裙站在校门口梧桐树下等妈妈的样子。
他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但他用力眨了眨眼，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
顾渊家里，今天的气氛说不出的怪异。
从早上开始，楚雨凝只要一看到顾渊，脸就红得像刚从蒸笼里端出来的寿桃，一句话都不说就低头快步走开。
苏红鲤和沐婉儿也不斗嘴了。
她们俩一人坐在沙发一头，双双盯着顾渊的脸发呆。
但等他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又像做了坏事被抓包一样，同时把目光移开。
苏红鲤低头假装回消息，手机屏幕都没解锁。
沐婉儿抬头假装欣赏天花板，天花板上除了那盏吊灯什么都没有。
原本吵吵闹闹的家里，今天安静得有些诡异。
就连小糯米都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从卧室里探出小脑袋，看看沙发上沉默的两位姐姐，又看看刚从顾渊身边低头走过的雨凝姐姐，小眉头皱起来，脸上全是困惑。
趁着顾渊在厨房准备晚餐，小家伙偷偷溜进厨房，小手拽着顾渊的衣角，轻轻扯了两下。
“爸爸。”
顾渊停下切菜的刀，低下头看着女儿。
小糯米仰着小脸，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爸爸，你是不是对三位姐姐施了什么魔法呀？为什么她们今天都不爱说话了？”
顾渊有些哭笑不得，把菜刀放下，蹲下来和她平视：“爸爸要是会魔法，还用自己炒菜吗？直接魔法棒一挥，一桌美味的饭菜就做好了。”
小糯米歪着头想了片刻，觉得这个推理十分有道理，但好奇心反而更重了：“那她们今天为什么都不说话呀？以前红鲤姐姐和婉儿姐姐每天都要吵一架才开心的。”
“大概她们是在比赛吧。”顾渊一本正经地编了个理由，“看今天谁说的话最少，谁就赢了。”
小糯米眨了眨眼睛，对这个比赛的评价异常坦诚：“这个比赛好无聊呀。我还是喜欢她们吵吵闹闹的样子。雨凝姐姐说话声音可好听了，红鲤姐姐和婉儿姐姐斗嘴可好玩了。”
顾渊笑了，伸手揉了揉女儿软软的头发：“放心吧，她们很快也会这么想的。等她们自己都受不了了，魔法就自己失效了。”
“真的吗？太好了！”小糯米的脸上立刻绽出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样我又能和姐姐们聊天啦！”
而情况也正如顾渊说的那样，苏红鲤率先憋不住了。
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腾地站起来，看着眼前不说话的两个人，忍无可忍地问了一句。
“我说你们两个，我忍你们一天了！你们干嘛都不说话？”
沐婉儿抬了抬眼皮，语气不咸不淡：“怪我咯？你自己不也没怎么说话嘛。”
“我、我那是在思考问题！我又不是故意不说话的！”
苏红鲤的脸微微一红，下意识往厨房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又迅速把目光收回来。
沐婉儿捕捉到了她那个心虚的眼神，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洞悉一切的笑容：“思考问题？思考什么问题？思考怎么和顾渊亲嘴？”
“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苏红鲤被呛得弯下腰一阵剧烈咳嗽。
她把水杯往茶几上一墩，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呛的还是羞的。
苏红鲤则是又羞又气地指着沐婉儿说：“沐婉儿，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白？小糯米听见了怎么办？你是想带坏她吗？”
沐婉儿本来还想顶回去，但一听到小糯米的名字，明显理亏了。
她下意识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小糯米没有跑出来，然后收回目光，说话声音小了一截：“小糯米不是没听见嘛。”
话音刚落，小糯米就像算好了时机一样，从厨房里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