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河如坠冰窖。
他看到女儿被蒙住了眼睛，捆住了手脚，蜷缩在一张破旧的小床上。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沾满了灰尘，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小脸苍白得像一张纸。
天杀的！
依依她才八岁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畜生，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老刘，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宋明的声音把他从冰冷的深渊里拽了出来。
刘长河猛地回过神，看到老友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刘长河下意识想把手机屏幕翻过去，但手指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
没等他回应，手机又震了一下。
第二条短信弹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在散发着冰冷的威胁。
“刘总，这件事最好不要告诉别人哦，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你女儿会遭受什么折磨。现在，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好好聊聊。”
刘长河用尽全力将目光从屏幕上撕下来，把手机息屏，然后对宋明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公司里出了点小状况。老宋，我去趟洗手间。”
宋明摆了摆手说去吧去吧，还说这里的酸辣汤不错，一会儿你回来点一碗。
刘长河没有听完后面的话，快步走向餐厅最深处的洗手间。
他走得很急，肩膀撞了一下走廊尽头的墙角，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推开洗手间的门，反锁。
刘长河确认四下无人，掏出手机，再也淡定不了，手指颤抖着回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绑架我女儿！”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男声。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态度。”
“我们认识？还是我得罪过你？要真是这样，你只管冲我来！别对小孩子下手！”刘长河目眦欲裂地压低声音吼道。
“刘总，其实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到这一步的。”电话里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想要你女儿平安回到你身边很简单。只需要放弃对林屿的调查，然后回来告诉陈薇薇，林屿对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刘长河愣住了。
他的手攥紧手机，指节咯咯作响。
他终于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你是林屿？！”
电话里的声音明显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但刘长河捕捉到了。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要想让你女儿活命，你就必须乖乖按照我说的做。好了，我给你时间考虑。等你考虑好了，我们再聊吧。”
电话挂断了。
刘长河对着话筒连喊了两声，只有忙音在耳边回荡。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沿着冰冷的瓷砖墙面缓缓滑坐在了地上。
一边是女儿，一边是公司。
一边是他最疼爱的骨肉，一边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企业。
无论选哪个，都意味着要牺牲另一个。
刘长河双手叉进头发里，手指用力地攥紧自己的发根，脸上满是痛苦和纠结。
他在洗手间的地上坐了不知多久。
他想起女儿刚出生时的样子，皱巴巴的小脸，紧紧攥着他手指的那只小手。
想起她第一次学会走路时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里，第一次学会叫爸爸时含含糊糊的奶音，第一次背上书包回头冲他挥手时笑得眉眼弯弯。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在他心里一片一片地剜。
最终，身为一位父亲，对女儿的爱还是战胜了一切。
他再次拨通那个号码。
电话几乎在一声之后就接通了，还是那道冰冷的声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刘总考虑的比我预计的要快很多嘛。来吧，让我听听你的答案。”
“放了我女儿。”刘长河的声音嘶哑而坚定，“我会按照你说的做的。”
“爽快！”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声笑经过变声器的扭曲之后，变成了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不过口说无凭，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忽悠我？万一你回头继续调查，或者向陈薇薇说点什么不该说的，我这步棋不就白走了？”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刘总现在就回国，让我看到你的诚意。然后，我们再聊怎么放了你女儿。”
刘长河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订机票回去。但我必须警告你，好好照顾我女儿。你要是敢让她受到一丁点伤害，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放心，我最喜欢小孩子了，尤其是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我怎么忍心伤害她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是冰冷的，但那句话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女儿之前是什么样子，还给你之后还是什么样子。”
“那你最好说到做到。”
挂断电话之后，刘长河撑着墙壁站起来，双腿还在微微发抖。
他用手掌搓了一把脸，打开手机应用，手指机械地在屏幕上滑动，订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
航班信息弹出来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按了好几次才点中确认键。
刚订票成功，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屏幕上跳动着妻子王素娟的号码。
刘长河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按下接听键。
电话一接通，王素娟的声音就哭得不成样子。
她的嗓子已经哭哑了，每一个字都在抖。
“长河！依依！依依她……被坏人给绑架了！是我没看好她！都怪我！都怪我没看好女儿！我该死！我要是不在那边跟碰瓷的吵架，要是我早点去那棵树下等她……长河，我真的该死！”
刘长河听着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心疼得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整颗心脏。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根本不怪妻子。
对方是冲着他才报复到女儿身上的。
真正该自责该道歉的人是他自己。
但他不能直接告诉妻子。
妻子一旦知道真相，警方顺藤摸瓜查到林屿头上，对方察觉之后伤害女儿怎么办？
他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刘长河只能将真相吞进肚子里，用最温和的语气安慰妻子。
“素娟，你也别太难过了。放心，等我回去，依依她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断了，不敢再听妻子的哭声。
他握着手机靠在洗手间的墙壁上，闭上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溢出来，顺着脸颊上的皱纹淌到下巴上。
他在洗手池前用冷水冲了一把脸，直到整个人彻底冷静下来。
他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发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时间。
现在是当地早上八点四十分，飞洛城最近的航班是十一点零五分，转机加上飞行时间，回到洛城最快也要今天午夜。
但早回去一秒钟，女儿就能早平安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