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接个电话。”林屿对花店老板摆了摆手,快步走到花店最里面一个堆放纸箱的角落,背对着所有人,压低声音按下接听键,“老板,您找我有什么吩咐吗?”
语气跟刚才跟花店老板说话时判若两人,恭敬得像下级在向上级汇报工作。
神秘人的声音还是那个经过变声器处理过的腔调,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情感起伏:“吩咐谈不上,就是想给林少提个醒。”
“您说。”林屿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就在昨天,薇屿公司财务总监刘长河出国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林屿愣了一下。
刘长河?
陈薇薇公司的那个财务总监?
他出国了?
他回想起陈薇薇最近对自己的冷淡,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的后背开始发凉,声音都有些发干:“刘长河出国了?这件事,我不知情。”
“是陈薇薇派他去的。”神秘人的声音依旧平静,“至于目的嘛,你觉得会是什么?”
林屿猛地反应过来。
陈薇薇派刘长河出国,是专门去调查他在国外的底细?!
他的留学记录,他的银行账户,他的高利贷欠款,他编造的所有谎言。
刘长河只要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海外精英,而是一只欠了五千万美金高利贷的过街老鼠。
林屿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变得异常嘶哑:“陈薇薇是派他去调查我?”
“你知道就好。”神秘人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我已经给你提过醒了,接下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电话挂断了。
林屿攥着手机,脸上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他万万没想到,陈薇薇居然开始怀疑他了。
而且不仅仅是怀疑,甚至不惜把刘长河派去国外,要查自己的老底。
他在国外的那些经历,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刘长河只要到了美丽国,随便找当地人打听一下,就能把他查个底朝天。
不行,必须立刻阻止他。
否则一切都完了。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是附近一所小学的下课铃,孩子们的笑声伴随着花香飘了进来。
林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次参观陈薇薇公司的时候,偶然听陈薇薇提到过一嘴。
刘长河一儿一女,儿子已经上大学,女儿还在上小学。
当时他只是随口一听,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但现在,这随口一听的事情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花店老板见林屿挂了电话,赶紧迎上来,手里还拿着那个计算器,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老板,您看什么时候用,我好让员工给您送过去。今天下午行不行?我们可以直接送到您指定的地点,保证每一朵花、都完完整整。”
“送个屁!不要了!”
林屿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就往花店门口走去,步子又急又快,连看都没再看那些鲜花一眼。
花店老板先是愣在原地,脸上那个殷勤的笑容还僵在嘴角。
然后他的脸色从红润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涨红。
他跟着跑了两步追到门口,正好看到林屿拉开他那辆迈巴赫的车门,引擎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我草你姥姥的!”花店老板站在门口破口大骂,手指指着那辆远去的迈巴赫,唾沫星子在空中横飞,“不买你他妈装个毛啊!老子笔记本都记了整整两页纸!就你他妈这样的货色还开上迈巴赫了?不是司机就是租的!下次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林屿自然没听见花店老板的骂声。
就算听见了,他也没心思理会。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阻止刘长河。
只要能阻止刘长河查出真相,别说被花店老板骂几句,就算让他跪在花店门口磕三个响头他都愿意。
当天下午,五点十五分。
洛城第三小学校门口。
还有十五分钟放学,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
空气中飘着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味道,那是校门口摆摊的小贩在趁着放学前最后的时间多做几笔生意。
王素娟开着她那辆白色的甲壳虫,沿着校门口这条路慢慢开了一圈。
路边停车位已经停满了大半,她正发愁今天是不是又要停到巷子里去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好从右手边的车位里倒出来。
王素娟赶紧把车头别进去,稳稳当当停进了车位。
她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正打算推开车门下去。
突然,“哐当”一声。
车尾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一阵撕心裂肺的呻吟。
王素娟浑身一激灵。
她赶紧推开车门冲下车,绕到车尾一看,整个人都懵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瘫坐在地上,两手抱着右腿的大腿根,嘴里不停地哀嚎着。
她穿着灰色的碎花衬衫和黑色的老式布鞋,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干瘦的胳膊。
身旁还歪着一辆脚踏三轮车,车斗里装满了塑料瓶和废纸壳,刚才那声哐当巨响就是三轮车翻倒时发出来的。
老妇人一看到王素娟下车,立马抬手指着她,声音又尖又哑:“你!你撞了我!我的腿!我的腿动不了了!”
王素娟赶紧辩解:“我没有,我都熄火了,车子根本没动,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她说的是实话。
她停车熄火的时候看了眼后视镜,后面什么都没有。
这辆三轮车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根本没看见。
周围接孩子的家长们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不明真相的路人看到地上哀嚎的老妇人和一脸慌张的王素娟,目光里带着审视,有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甚至掏出了手机准备录像。
王素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车,车尾灯附近被撞出一个大坑,漆面崩开好几道口子,底漆都露出来了,看着让人心疼。
她这辆甲壳虫是今年刚买的,平时特别爱惜,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现在莫名其妙被人撞出一个大坑,她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你还说你没撞我!你没撞我我的三轮车怎么翻了!我的腿怎么断了!”
老妇人哭天抢地地喊起来,声音大到整条街都能听见,“大家伙都看看啊!这个女人撞了人还不承认啊!我一个捡废品的老太婆,还能讹你不成?”
王素娟正要弯腰把老妇人扶起来,人群中突然窜出两条粗壮的身影。
那是两个穿着深色短袖的大汉,一个剃着平头满脸横肉,一个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两个人一左一右冲过来,蹲在老妇人身边,嘴里喊着:“娘!娘您没事吧!”
平头大汉抬头瞪着王素娟,眼神像是要吃了她一样:“是你撞了我娘?你看看我娘都多大岁数了!这么大年纪你也下得去手!你说怎么办吧!”
王素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但她还是强撑着镇定:“我行车记录仪都拍下来了,是谁撞的谁,看了就知道了。我的车是停着的,根本没动。”
金链子大汉冷哼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瞪着王素娟。
他比王素娟高出整整一个头,胳膊上刺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墙。
“你少跟我们说这些没用的,撞到我妈了就得赔钱,不然你就别想走!”
王素娟看着面前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再看看周围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终于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什么处境。
对方明显是碰瓷的,而且是一整个团伙。
老的装伤,两个壮汉来闹事,还有人在旁边准备录像。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那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她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按110,平头大汉一把就将手机从她手里夺了过去,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手机屏幕碎裂,碎片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