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还不解气,抬脚对着手机屏幕连踩了好几脚,直到屏幕彻底碎成了蛛网状才停下来,嘴里骂骂咧咧的:“我让你报!赔钱!至少五万!今天不拿钱出来,你别想走!”
“五万?”王素娟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是讹诈!我一个熄火的车,你们自己撞上来,反过来要我赔五万?你们想钱想疯了吧!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是诈骗,等警察来了,你们都得坐牢!”
“你少吓唬人!你今天要是不赔钱,你就别想走!”平头大汉一步挡在她面前,双臂抱在胸前,像一座山一样。
就在她跟碰瓷团伙撕扯之际,放学的铃声响了。
清脆的铃声从校园里传出来,在校门口等着的家长们纷纷往校门口涌去,开始寻找自家的孩子。
王素娟被两个大汉死死拽着胳膊,眼睁睁地看着家长们一个一个从她身边走过,往校门口走去。
“你们放开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得先去接我女儿放学!”
金链子大汉脸上挂着一抹狞笑,语气里透着得意:“先赔钱!不赔钱你就别想走!”
他的手指掐在王素娟的手臂上,力道大得像一把老虎钳,掐得她骨头生疼。
与此同时,校门口。
背着书包的孩子们像开闸的潮水一样涌出来。
二年级三班的刘依依走出校门口,她穿着一件黄色的连衣裙,背着粉色的书包,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
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在马路对面的那棵梧桐树下找妈妈。
每天放学,妈妈都会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等她,风雨无阻,从来没有迟到过一次。
可是今天,梧桐树下没有人。
刘依依歪着头,有点困惑。
妈妈今天怎么没来接自己?
但她记住了妈妈说过的话。
妈妈说,如果妈妈哪天来晚了,就在原地等,不要随意走动,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所以她乖乖地走到每天等妈妈的地方站好,把书包放在脚边,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安安静静地等着。
就在这时,一男一女朝她走了过来。
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烫着卷发,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男人四十来岁,穿着格子衬衫,戴着一顶鸭舌帽,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棉花糖,看起来憨厚老实。
“依依,等着急了吧?”女人蹲下来,语气温柔得像邻家的阿姨。
刘依依歪着头看着这一男一女,眼睛一眨一眨的:“你们是谁呀?”
女人笑了,笑容很是亲切,完全不像是一个陌生人应该有的热情:“我是你小芳阿姨啊,你妈妈的好朋友。这位是你李叔叔,也是你妈妈的好朋友。你不记得啦?”
刘依依认真地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可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女人的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语气反而更自然了:“谁说的,我们不是昨天刚见过吗?依依你看,你妈妈在那边跟你招手呢。”
她抬手往马路对面一指。
刘依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乌泱泱的人群和车辆,并没有看到妈妈的脸。
但女人没有给她看第二眼的时间,直接伸出双手把她抱了起来,动作熟练而自然,像是在抱自己家的孩子。
“走吧,我们带你去找你妈妈。”
男人则是捡起刘依依书包,在旁边笑呵呵地附和着:“对对对,你妈妈在前面等咱们呢,走吧,别让你妈妈着急。”
刘依依被女人抱着,莫名有点害怕,但女人和男人的笑容是那么亲切,她又不敢哭,只是紧紧攥着自己的书包带子,小声问了一句:“我妈妈在哪里呀?”
“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
女人抱着她快步穿过人群,男人紧跟在一旁,用身体挡住了周围人的视线。
校门口人很多,家长们都在忙着接自己的孩子,老师正忙着维持秩序,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被一男一女抱走了。
没有人多看一眼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大众,车牌被泥巴糊住了大半,在夕阳下看不分明。
女人抱着刘依依上了那辆黑色大众的后座,男人关上后车门,拉开驾驶座的门,发动引擎。
车子无声地汇入了马路上的车流,很快就消失在十字路口的拐角处。
这时,王素娟好不容易摆脱了碰瓷团伙的纠缠。
说起来,是一位好心人报了警。
碰瓷团伙一看到警察来了,立马跑得无影无踪。
王素娟顾不上去追他们,也顾不上自己那辆被撞出一个大坑的车,更顾不上被摔碎在地上的手机,跌跌撞撞地跑向校门口那棵梧桐树。
女儿每天都会在那里等她。
可今天,梧桐树下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女儿的身影。
王素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伸长脖子在人堆里来回寻找,目光像筛子一样把每一个穿鹅黄色衣服的小女孩都筛了一遍。
可是没有。
“依依!依依!”王素娟大声喊着女儿的名字,声音已经变了调,“刘依依!妈妈来了!你快出来!”
人群渐渐稀疏,孩子们被家长一个一个接走了。
留在校门口的老师朝她投来困惑的目光。
王素娟抓住老师的手问有没有看到依依,老师摇了摇头。
她又去抓另一个家长的胳膊问有没有看到一个穿鹅黄裙子的小女孩,家长说好像刚出来的时候还看见她在树底下站着,一转眼就不见了。
王素娟开始发抖。
从手指到手臂到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发抖。
她像发了疯一样,一个家长一个家长地问,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地辨认,每一个小女孩的背影都让她心跳加速,每一个都不是依依。
天色渐渐暗下来,放学的孩子们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无助地站在梧桐树下。
王素娟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依依!刘依依!我是妈妈!依依你跑哪里去了!你别吓妈妈啊!”
周围零星的路人纷纷投来好奇和同情的目光。
有好心人走上前问她怎么了,要不要报警。
王素娟什么都听不见,她只是瘫坐在那棵梧桐树下,眼泪模糊了整张脸,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女儿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