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小糯米终于睡熟了。
顾渊轻轻退出了房间,把门虚掩上,只留了一条拇指宽的缝。
他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阳台。
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栀子花的清香。
顾渊双手撑着阳台栏杆,深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混乱的思绪,似乎被这阵凉风梳理得清晰了一些。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仿佛还残留着楚雨凝的余温。
也正是楚雨凝这一吻,让他不得不清醒过来,面对现实。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故意麻痹自己,假装对三个女孩子的心意视而不见。
她们明示也好,暗示也罢,他都装作看不懂。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她们好,是不想让任何人难堪,是维持这个屋檐下来之不易的平衡。
可今天楚雨凝用她的眼泪和那个吻告诉他,平衡从来都不存在。
他所谓的维持,不过是把三颗心都悬在半空中,谁也不给答案,谁也不肯伤害,最后谁都在受伤。
这真的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表现。
但有句话,他没有说谎。
那就是,他的确不值得被三个这么耀眼的女孩子喜欢。
她们都是天之骄女,无论是颜值还是家世,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苏红鲤是苏氏集团的千金,千亿资产的继承人。
楚雨凝是国民女神,三金影后,楚家的掌上明珠。
沐婉儿是江州沐正豪的独女,整个江州地下世界的公主。
而他,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奶爸罢了。
离过一次婚,带着一个女儿,日复一日地过着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生活。
他能给她们什么?
什么都给不了。
如果遵从本心来做出选择,他或许一个也不会选。
不是不喜欢,而是他觉得自己根本没资格选。
可是那样一来,势必会伤透三个女孩子的心。
她们已经把最好的五年耗在他身上了。
五年前他为了一纸合同走进她们的生活,用虚假的完美骗取了她们的真心,然后合同到期、游戏结束,他转身就走。
五年后她们不计前嫌地重新闯进他的生活,苏红鲤放下了千金小姐的骄傲,楚雨凝放下了国民女神的矜持,沐婉儿放下了骨子里不服输的要强。
他已经害了她们五年,他不想再看见她们因为自己受到伤害。
都说最难消受美人恩,此刻他总算是深刻理解了这句话。
情债难还啊。
他忽然有点想抽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碰过烟了。
他不太喜欢用烟酒来麻痹自己,那让他觉得软弱。
可今晚他真的觉得软弱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无力。
夜风又起,吹得阳台上的晾衣架轻轻摇晃。
小糯米的一件小裙子在衣架上晃来晃去,裙摆上的碎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顾渊伸手把衣架扶稳,手指在湿润的布料上停了一下。
这件裙子是小糯米最喜欢的,今天早上还吵着要穿。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然后那点笑意又被夜风吹散了。
他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小区里最后一户人家的灯也灭了。
他终于转过身,走回了客厅。
茶几上还放着楚雨凝没来得及拿走的外套。
他弯腰把外套拿起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等明天还给她。
而今夜,同样睡不着的还有陈薇薇。
她没有回陈家,而是一个人在自己那栋别墅过的夜。
这栋别墅是离婚前她和顾渊一起住的,离婚后归了她。
房子很大,三层,六个房间,光客厅就有六十平。
离婚三个月以来她偶尔会一个人回到这里,不是因为喜欢。
而是因为那个有母亲、有王丽的那个家让她觉得累。
可这栋别墅也没让她觉得轻松多少。
太空了。
走路有回音,开灯只能照亮一个角落,躺在床上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此刻她靠在主卧的飘窗上,穿着一件真丝睡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热牛奶。
手机屏幕上还残留着刚才那通电话的通话记录,通话时长十一分二十三秒,联系人写着“妈”。
就在五分钟前,她刚挂断陈母的电话。
陈母打电话不为别的,只为了让她原谅林屿。
电话接起来,陈母先是一通嘘寒问暖,问她吃晚饭了没有,公司还好吧,头疼没再犯吧。
陈薇薇耐着性子一一回答。
然后陈母话锋一转,开始夸林屿。
说小屿这孩子真是有心,今天专门跑来给她们道歉,还带了礼物,虽然她没收,但那态度是真诚恳。
又说小屿跟她解释过了,那个假律师的事都是误会,他是太担心小锋才出此下策,虽然方法不对但初心是好的,说明这孩子重情重义。
最后图穷匕见,让她别再跟林屿置气了,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陈薇薇耐着性子听完,全程没有说一句反驳的话。
她知道反驳没有用。
母亲不在乎假律师的事是不是误会,也不在乎林屿是不是骗了她,母亲在乎的是那笔三千万的投资,在乎的是林屿画的那些大饼。
陈薇薇猜都不用猜,一定是林屿又做了什么,先求得了母亲的原谅,然后再让母亲来充当说客。
他这一套已经玩得炉火纯青了,先拿下陈家最容易被拿下的那个人,然后让她去搞定剩下的所有人。
他似乎很擅长处理这种人跟人之间的大事小事。
抛去别的不谈,她觉得像他这种人,其实最适合去娱乐圈发展,因为天生就是影帝。
算算时间,刘长河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国外了。
林屿究竟是不是顾渊说的那样,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随即,她脑子里就冒出一个问题。
如果林屿真的只是为了她的公司才来接近她,她该怎么办。
陈薇薇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不是身上冷,是内心泛起的阵阵恶寒。
她想起林屿重新出现在她面前的场景。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站在机场出口,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他微笑着走到她面前,说薇薇,好久不见,那一刻她以为时光倒流了。
现在想想,每一个温柔的瞬间都让人后脊发凉。
昔日的白月光变成了披着人皮的恶鬼,恐怕任谁遇到这种事都会惊慌失措。
但陈薇薇毕竟是靠自己打拼出一番事业的女强人,很快她就镇定下来。
如果真的是那样,她别无选择,只能动用法律武器,送林屿去该去的地方。
她把手里的牛奶杯子放在飘窗上,站起身来,走到衣帽间,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里面是她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和林屿有关的财务记录。
转账凭证,项目合同,银行流水,每一页她都做了标注。
她把文件袋重新放回保险柜锁好,然后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微红但目光坚定的女人。
“你不是白月光。”她对着镜子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只是我犯的一个错误。而错误,是可以被纠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