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泪流满面的女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认识她那么久,他从没见过她这样。
那个在镜头前永远完美无缺的国民女神,此刻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的盔甲,把最柔软最脆弱的那一面毫无保留地摊在他面前。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帮她擦眼泪。
手指伸到一半,悬在了半空中。
指尖离她的脸颊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他犹豫了。
然后下一秒,更让他猝不及防的事情发生了。
楚雨凝忽然抓住了他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借着牵引力整个人朝他倾了过来。
她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攥紧了他衬衫的布料。
她的睫毛还挂着泪珠,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但她的力道却出人意料地大。
在顾渊的记忆里,楚雨凝一直是温柔的、冷静的、含蓄的,可此刻的她像是换了一个人,像一团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火,强势、炽烈、张扬,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她吻了上去。
顾渊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带着微微的颤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后颈上勒出的力度,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滑过下巴滴在他的手背上,带着微热的触感。
他想推开她,他的手都抬起来了,但手指僵硬得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她,可看着她哭成这个样子,他下不去手。
就在这个僵持的瞬间,身后传来了小糯米稚嫩的声音。
“爸爸、雨凝姐姐,你们在干嘛呀?”
顾渊和楚雨凝同时停住了所有动作。
小糯米站在卫生间门口,穿着她那套印着小白兔的睡衣,双手抱着她的小枕头。
她的头发已经散开了,软软地搭在小肩膀上,眼睛因为困意而微微眯着,脸上全是困惑。
她歪着头,看着沙发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眨了眨眼睛。
“你们是在抱抱吗?”小糯米又眨了一下眼睛,“可是雨凝姐姐好像哭了?”
楚雨凝在零点一秒内松开了攀在顾渊后颈上的手。
她从顾渊身上下来的时候,整张脸红得像刚出锅的虾,那种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连锁骨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低着头,用手指飞快地把散落在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但这个动作完全掩盖不了她脸上那种被人抓包的羞赧。
“小糯米,我……”
楚雨凝的声音还在发抖,声音沙哑得像是刚哭过又被人掐住了嗓子,她清了清喉咙,试图恢复平时的温婉语调,但失败了。
“雨凝姐姐,你不是要哄我睡觉吗?”小糯米抱着枕头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仰着小脸,认真地提醒她这个被遗忘的约定。
然后她伸出手,用小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楚雨凝的脸颊:“雨凝姐姐,你的脸好烫。”
楚雨凝终于彻底崩溃了。
她站起身,动作快得连沙发上的外套都没来得及拿,往门口快步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才想起外套还在沙发上,但她已经羞得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了,拉开门就闪身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小糯米抱着枕头,困惑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又转过头看着还傻坐在沙发上的顾渊。
“爸爸,雨凝姐姐怎么了?她是不是生气了?”
顾渊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小糯米面前,蹲下。
他把女儿抱起来,往她的房间走去。
“雨凝姐姐没生气。她是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耳根处那一抹未褪的红出卖了他。
小糯米把脸埋在爸爸的肩膀上,困意终于战胜了好奇心,声音开始变得黏黏糊糊:“那,明天她还会来陪我玩吗?”
“会的。”顾渊把小糯米轻轻放在床上,拉上被子给她盖好,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拂过,把几根碎发拨到一边,“好好睡觉。”
……
楚雨凝几乎是跌进对门客厅的。
她用后背把门撞上,整个人靠在门板上,腿软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门板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后背的皮肤,和她脸上滚烫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像是按在了一块刚从蒸笼里端出来的糯米糕上。
心脏还在狂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直接蹦出来。
她闭上眼睛,黑暗中浮现的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楚雨凝活了二十三年,从小冷静克制,遇到天大的事都能面不改色。
可今天,她居然强吻了一个男人。
而且被小糯米当场撞见。
她甚至不敢回想顾渊当时的表情,更不敢猜顾渊现在会怎么想她。
他该不会觉得自己是个轻浮的女人吧?
她猛地抬头,差点把自己呛到。
不行,她得解释。
她得回去敲门,告诉顾渊刚才只是一时冲动,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她从来不是这样的,她这辈子都没对任何一个男人做过这种事。
手都放到门把手上了,又缩了回来。
解释什么?
怎么解释?
说我强吻你不是因为轻浮是因为我等了五年实在忍不住了?
那还不如不说。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开了。
苏红鲤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
浴巾堪堪遮到大腿,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腿,锁骨上还挂着几颗没擦干的水珠。
她用一块干毛巾包着刚洗过的头发,热气从她裸露的肩膀上蒸腾出来,整个人像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
她一边用毛巾搓着头发,一边往外走,一抬头就看到了靠在门上满脸通红的楚雨凝。
“雨凝?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苏红鲤歪着头,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瞪圆了眼睛,“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楚雨凝的心脏刚从嗓子眼里回落了一点,被苏红鲤这一问,又蹦了起来。
她赶紧把贴在门板上的后背挺直,用手扇了扇风,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平日里那种从容淡定的样子。
“我、我这是热的。”
声音还算平稳,但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尾音有那么一丝丝的飘。
“热的?”苏红鲤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空调面板,上面明明白白显示着二十二度。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被冷气吹出来的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语气里全是困惑,“空调不是开着吗?我都有点冷了。”
楚雨凝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这辈子在各种公开场合面对过无数记者的刁钻提问,她都能面不改色地一一化解。
但此刻面对苏红鲤这个单纯到连谎话都分辨不出来的傻姑娘,她居然差点卡壳了。
“你刚洗完澡,所以感觉不出来。”楚雨凝说得一本正经,“热水让毛孔扩张,血液循环加快,体感温度会偏高,等毛孔收缩了你就觉得冷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胡说八道。
苏红鲤歪着头想了片刻,然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有道理哎。”
楚雨凝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苏红鲤就这么被骗过去了,继续用毛巾搓着头发,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楚雨凝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
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跟她解释吧。
先把今晚这一关过了再说。
她迈步往自己卧室走去,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谁。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她抬手准备推门。
“聊得怎么样?”
声音从门框边传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玩味,慢悠悠地钻进她的耳朵。
楚雨凝的手僵在了门把手上。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沐婉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倚在她卧室的门框上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衣,头发披散在肩上,双手抱肘,一条腿曲起来抵着门框,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猫,正用一种洞悉一切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