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傅家庄园。
傅景深坐在书桌后面,深灰色衬衫的袖口依旧扣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电话响了。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没有先开口。
“傅少,林屿那边已经搞定了。”手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晰而克制,“他同意跟咱们合作。”
傅景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沉默的时间不长,但足够电话那头的人感受到一种无声的压力。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结了冰的河:“知道了。盯紧他的一举一动,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轻举妄动。”
“是。”
傅景深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在桌上。
林屿这一步棋,比他预想中落得还要顺利。
那个五千万美金高利贷缠身的骗子,比他想象中更好拿捏。
一千万,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林屿而言,却是溺水时递到手边的唯一一块浮木。
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女人从书房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真丝衬衫,下身是一条剪裁简洁的深色长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无论身段还是穿着都像极了一个人,楚雨凝。
尤其是那张脸,更是有七八分相似。
女人名叫秦莺,正是傅景深专门培养的替身。
秦莺从来到傅景深身边之后,每天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模仿楚雨凝。
五年过去,她几乎已经成了楚雨凝的影子。
神态、语气乃至声音都像极了楚雨凝。
秦莺那双纤细的手从傅景深的身后伸过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开始为他捏肩。
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快不慢,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傅景深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一下。
“刚才我们的谈话,你都听见了?”
身后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揉捏。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天然的清冷感。
“嗯。”
“想问什么就问吧。”
秦莺手上动作一顿。
自己的心思又被看穿了。
不过她也早就适应了,适应了傅景深仿佛能洞悉人心的能力,适应了在这间书房里所有秘密都必须摊开在桌面上的规则。
她的嘴唇动了动,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才开口。
“傅少,你为什么不让林屿直接和那个陈薇薇离婚呢?”秦莺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困惑,“如果陈薇薇和顾渊复婚的话,雨凝小姐也就没有继续留在顾渊身边的意义了吧?那才不应该是您想要的结果吗?”
傅景深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然后用一种不急不缓的语气回答她:“像陈薇薇那样的女人,蠢是蠢了点,自尊心偏偏又特别强。就算和林屿离婚,她也拉不下脸去找顾渊复婚。那只会让雨凝产生危机感,对顾渊愈发不肯放手。”
秦莺沉默了片刻,手指不自觉地加重了一分力道,然后又赶紧放松。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傅景深衬衫领口那道笔直的折痕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说:“所以傅少,您的真实目的是让林屿把陈薇薇害得一无所有。这样一来,陈薇薇就会将顾渊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抓住他不放。”
傅景深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嘴角只翘起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当人生真正陷入绝望,尊严也就不值一提了。”
他顿了顿:“顾渊很爱他的女儿。为了女儿,他绝不会对前妻见死不救。只要他心软一次,雨凝就会失望一次。失望积累够了,她自然会离开。”
秦莺不说话了。
她的手指还搭在傅景深的肩膀上,保持着捏肩的动作。
傅景深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秦莺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既阴险又可怕?”
秦莺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闪了一下,很认真地看着傅景深的侧脸,说:“傅少,您这么爱雨凝小姐,我相信雨凝小姐最后一定会认可您的这份爱意的。”
傅景深沉默了一会儿,嘴角那个弧度动了一下。
“是吗?但愿如此吧。”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那棵桂花树,眼神前所未有的温柔。
与此同时,楚家。
楚风生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一只手保持着通话的姿势,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瓷茶杯。
“傅景深那边,最近都没什么动作吗?”他问。
“是的,楚少。”对面回答得很快,“傅景深应该是因为上次的失败,不敢轻举妄动了。毕竟,对于他那么骄傲的人来说,计划被人打乱,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是一件很耻辱的事。”
楚风生靠在窗台上,嘴角慢慢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要是这么想的话,那只能说,你还是太小看傅景深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这个人,绝不是那种愿意吃亏的人。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他应该已经猜出是我干的了。”
电话那头的男声明显有些震惊:“楚少,他要是已经猜到是咱们干的,以他的性格,不应该这么安静才对啊。”
“说对了。要是光挨打不还手,他就不是傅景深了。”楚风生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张他与楚雨凝的合照上,手指在相框边沿轻轻敲了两下,“所以,只有一种解释。在咱们看不到的地方,傅景深已经出手了。而且这一手,藏得比上次更深。”
“楚少,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楚风生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上次楚雨凝被偷拍的事,想起自己在傅景深手机里植入木马时看到的那些加密文件。
以他对傅景深的了解,这个人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上次是舆论战,这次他必然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手段。
“去洛城。”楚风生说。
“去洛城?”
“对。不管傅景深藏得有多隐蔽,顾渊都是他绕不开的人。他所有的计划都必然会牵扯到顾渊。所以,咱们也只需要看紧顾渊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楚少,我这就去安排。”
楚风生挂了电话,走到窗前,目光遥遥望向洛城的方向。
“顾渊啊顾渊,想当我妹夫,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好借傅景深的手,试试你到底值不值得我妹妹为你牺牲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