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只有在这里,这家伙才会卸下所有伪装,做回最真实的自己。”沐婉儿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追着阳台上正在抖被子的顾渊,语气里有一种很少在她身上出现的柔软,“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不管跟你说了多少甜言蜜语,你都觉得他其实什么都没说。明明他就在你身边,你却感觉他离你很远。”
苏红鲤难得没有反驳她,而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是啊。”苏红鲤的声音也轻了下来,“那时候在他眼里,我们不是他的恋人,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合同到期随时可以解除关系的陌生人。他在合同期内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合同一到期就消失得干干净净。我当时恨得咬牙切齿,发誓要是再让我遇到他,一定把他大卸八块。”
她说到这里,低下头揪着沙发布的一角揉搓着,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
“可现在的他不一样了。他会紧张,会心虚,会因为你一句话耳朵红。虽然他还是不属于我们三个之中的任何一个,可在这个家里,他却是我们一伸手就能抓住的存在。”
沐婉儿看着苏红鲤的侧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带着一种惯常的挑衅,但语气里多了一些郑重的意味。
“所以,我是永远不会放弃的。”沐婉儿一字一顿,“直到你们都不在他身边了。”
“你做梦!”苏红鲤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只要有我在,你就永远别想得逞!”
“那我们拭目以待。”沐婉儿毫不退让地迎上她的目光,翘起二郎腿,姿态悠闲,“看看谁率先出局。”
“反正不会是我。”苏红鲤把下巴一抬。
沐婉儿没再接话。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楚雨凝。
“雨凝,你呢?”
楚雨凝愣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沐婉儿审视的目光,轻声问:“我?”
“你跟我们不一样。”沐婉儿的语气难得认真起来,没有平日里的针锋相对,也没有玩笑的意味,“你是国民女神。你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一旦事情曝光,无论是你还是被你喜欢的人,都注定要承受舆论风暴。你的爱,比我们任何人成本都要高。”
楚雨凝没有说话。
似乎是被楚雨凝的话给刺激到了。
“你确定你要为了他,不顾一切吗?”沐婉儿问。
楚雨凝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串蓝色手链。
阳光落在手链上,折射出一小片淡蓝的光斑,落在她的掌心里。
她轻轻握住那片光斑,像是在握住一个五年来从来不曾放弃过的念头。
“婉儿,你说得对。”楚雨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沐婉儿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被我这样的人喜欢,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她抬起头,隔着衬衫的布料摸了摸那串手链,眼眶里有微微的亮光,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但如果人生里没有了顾渊,我做什么都不会快乐。所以,我的答案和你们一样。”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我也绝不会退出。”
沐婉儿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雨凝,虽然我们是情敌,但我其实很心疼你。”
沐婉儿的语气放缓了许多,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因为顾渊一旦选择了你,就意味着他以后可能再也过不上平静的生活。如果他是孤身一人,那倒还好。可他太爱小糯米了。为了小糯米,他断然不会为了爱一个人,疯狂到那种程度。”
这句话像一根针,准确无误地扎在楚雨凝最柔软最不敢碰的那根弦上。
她腾地站了起来。
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此刻是什么表情。
“我有点困了,先回去休息了。”
声音还是平稳的,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轻轻颤了一下。
她转过身,快步往自己房间走去。
苏红鲤看到,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有一滴眼泪从她低垂的睫毛上落了下来。
“雨凝!”苏红鲤从沙发上站起来,想追上去。
楚雨凝已经把门关上了。
门合上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轻轻的,像是怕惊扰到谁。
苏红鲤转过身,看着沐婉儿,气呼呼道:“沐婉儿,枉雨凝对你这么好,你就这么扎她的心是吧?”
沐婉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沐婉儿不知道去了哪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表情复杂的沐婉儿。
“我的确是在扎她的心。”沐婉儿终于开口,语气里没有分毫的退让,但也没有分毫的恶意,“但我也是为了告诉她,如果她再不想想办法做出改变的话,她一定会是我们之中最先被淘汰出局的人。”
苏红鲤愣住了。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沐婉儿的用意。
的确,只要雨凝还是国民女神,那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胜算。
因为顾渊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复杂,他只是一个想带着女儿安安静静过日子的普通父亲。
而国民女神这四个字,注定了谁站在她身边谁就不得安宁。
沐婉儿的话听着虽然扎心,却是在真正为楚雨凝着想。
她不想楚雨凝在最后才知道这个道理,因为到时候,没有机会补救。
“对不起。”苏红鲤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难为情地说:“我错怪你了……”
“呦。”沐婉儿靠在沙发背上,嘴角翘得老高,“没想到苏大小姐还会跟别人道歉呢?”
苏红鲤的脸色一瞬间黑成了锅底。
她抬起头,对上沐婉儿那双促狭的眼睛,心里刚生出的那一丝好感像被风吹灭的火柴,滋的一声灭了。
这个臭女人,自己就不该对她抱有幻想!
……
陈家别墅。
陈母已经骂了一路,进了家门嘴里还在不停歇。
“这个林屿!枉我对他这么好!他倒好,居然找个假律师来糊弄我!真是太过分了!”
王丽跟着进门,换好拖鞋,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端到陈母面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妈,您先喝口水,消消气。这一路上您嗓子都快说哑了。”
陈母接过杯子,拍了拍王丽的手背:“丽丽,还是你贴心,我还真有点口渴了。”
王丽乖巧地笑了笑,在陈母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
你这一路上那张破嘴就没闭上过,不渴才怪。
当然,这种话她只敢在心里蛐蛐,说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她在陈家装了这么久的乖媳妇,靠的就是嘴甜心细,该拍马屁的时候绝不含糊,该装傻的时候绝不聪明。
她接过陈母喝完的空杯子,放在茶几上,坐到了陈母身边,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机密大事:“妈,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跟林屿置气,而是他说的那笔投资还作不作数。要是不作数,咱们投的那三千万不就全打水漂了吗?”
陈母一拍大腿,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那可是三千万啊!不行,我得赶紧给林屿打个电话问问,这笔钱说什么也不能便宜他这个外人!”
她说着就伸手去摸手机,动作急促得把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都带到了地上。
王丽赶紧按住她的手:“妈,您先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