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母急了：“为啥？那可是三千万啊，不是三千块！要是真没了，我、我死了都没法闭眼！”
“妈，您先听我说。”王丽把声音压得更低了，“现在无非就两种情况。第一种，林屿说的投资是假的，那三千万早就进了他自己的腰包。第二种，投资是真的，那三千万已经投进去了，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来。无论是哪种情况，您现在给林屿打电话，他只会觉得你不信任他。万一他急眼了，真卷钱跑了怎么办？到时候咱们就真的亏到姥姥家了。”
陈母慢慢坐回沙发上，发热的脑子被王丽这番话浇了一盆冷水。
她张着嘴愣了片刻，然后一拍脑门：“丽丽，还是你想得周全！是妈太冲动了，还好有你提醒，不然妈就酿成大错了！”
王丽谦虚地摇了摇头，表情很是受用。
她端起茶几上的水壶给自己也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继续说：“妈，其实这件事不用咱们操心。与其给林屿打电话，您不如给我姐打一个，让她去问问林屿。她说话总比咱们好使吧？毕竟林屿最怕的人是我姐，不是咱们。”
陈母重重点头：“有道理！好，我现在就给薇薇打电话！”
陈薇薇办公室。
陈薇薇趴在桌子上，额头上覆着一个冰袋，刚哭过的眼眶还残留着红肿，被冰袋一刺激，又刺又痛。
她的头疼从中午回到公司就开始了，太阳穴像被两根钉子同时往里拧，一跳一跳地疼。
“嗡嗡——”
这时，手机在桌面上响了。
她没抬头，伸手去够，摸到之后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母亲打来的。
陈薇薇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继续闭着眼睛。
她现在的状态很差，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尤其不想跟母亲说话。
母亲每次打电话来只有两件事，要么找她办事，要么要钱，没有第三种可能。
手机停了。
然后第二遍响了。
然后是第三遍、第四遍……
陈薇薇一把抓起手机，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字，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疲惫。
她按下接听键，不等对面开口就说了一句话：“妈，我这正开会呢，有什么事等我回家再说吧。”
“薇薇，你先别挂，妈就跟你说两句，就说两句，你等妈把话说完！”
陈母的声音又快又急，生怕陈薇薇挂电话。
陈薇薇闭上眼睛，按了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行，妈你说吧，找我什么事。”
“薇薇啊，经过这次假律师的事，妈这心里慌得厉害。”陈母的声音里的急切稍微平了一点，换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说林屿那小子，连他的亲叔叔都敢造假，那咱们那笔三千万的投资不会有什么闪失吧？”
提到那三千万，陈薇薇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不是讽刺的笑，是一个人被生活折磨到某个临界点之后，发现还能更糟的时候，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笑。
当一个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原来真的会笑出声。
电话那头的陈母听到女儿笑了，莫名其妙地说你笑什么妈跟你说正经的呢。
陈薇薇收了笑声，但嘴角那个弧度还挂着。
她当时为了不让母亲投资，恨不得跪下来求母亲。
因为她知道，那三千万是公司账面上能动用的最大一笔流动资金，一旦出了问题，整个公司的资金链都会受影响。
而母亲在对这笔投资毫不了解的情况下，却铁了心逼她拿钱。
她不答应，母亲就各种冷嘲热讽，恨不得要跟她断绝关系，最后更是以绝食来逼她就范。
不吃饭，躺在床上不起来，说她养了个不孝的女儿，说她活着没意思。
她被逼得没招了，只能答应。
现在，母亲知道急了。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林屿真的是骗子，那三千万恐怕早就石沉大海了。
她只能祈祷，在这件事上林屿没有骗自己。
反正她已经派刘长河去查了，等刘长河回来，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
然而尽管内心憋屈到极致，陈薇薇还是选择优先安抚母亲的情绪。
因为她知道，要是不把母亲稳住，她接下来都别想清静，母亲能把她的电话打到没电为止。
“妈，投资的事你不用担心。”陈薇薇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平稳到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我查过了，林屿自己也投了很多钱进去，他现在跟咱们在一条船上。说白了，他比咱们更怕这条船会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陈母的声音一下子松快了：“哦哦，是这样啊。薇薇，那妈就放心了。行，你忙吧，妈不打扰你了。”
电话挂断了。
陈薇薇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趴回手臂上。
额头上那个冰袋已经不怎么凉了，被体温捂得温热。
她闭着眼睛，感觉头疼又加重了几分。
她伸手去够办公桌抽屉里的止疼药，摸了好几次才摸到那个小药瓶，拧开瓶盖倒出两粒塞进嘴里，灌了一口凉水咽下去，然后靠在椅背上等着药效发作。
等了好几分钟，疼痛没有任何缓解，反而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漫上来。
她拿手机给助理颜怡发了条消息。
颜怡很快就来了，推开门看到陈薇薇的脸色，吓了一跳。
陈薇薇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陈总，您头疼的毛病又犯了，我给您按按？”
陈薇薇轻轻点了一下头。
颜怡走到她身后，开始给她按摩太阳穴。
颜怡的手法很认真，记着以前学的那些基本动作，指尖点住太阳穴，顺时针轻轻揉按。
但她毕竟不是专业人士，按了好一阵，陈薇薇的症状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整个人开始一阵阵发冷，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实在坚持不住了，身体往旁边一歪，椅子扶手都撑不住她的重量，整个人差点滑下去。
颜怡慌了，一把扶住陈薇薇的肩膀：“陈总！你坚持住！我这就送你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