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家的客厅里，苏红鲤正站在茶几前面，一只脚踩在沙发边沿上，手里拿着一根从厨房顺来的筷子当惊堂木，脸上的表情比说书先生还精彩。
“你们是没看到那个老太婆当时的表情！”她把筷子往茶几上一敲，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就那么拉着那个假律师的袖子，使劲拽，说‘你告诉她你是哪个律所的’，结果那个假律师汗流得跟瀑布似的，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楚雨凝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她忘了喝。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红鲤，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沐婉儿盘腿坐在沙发另一头，怀里抱着一个靠枕，笑得直拍大腿：“然后呢然后呢？那个假律师到底说话没有？”
“说话？他倒是想说！”苏红鲤把筷子换到另一只手里，模仿着假律师的样子，两条腿一软，整个人往下一瘫，声音都变了调，“他说，林少，这五万块还给你，这活我实在接不了，又是律政女帝又要报警的，太吓人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然后就把银行卡往林屿手里一塞，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沐婉儿笑得前仰后合，靠枕从怀里滚到了地上。
楚雨凝也没忍住，抬手掩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最精彩的是那个老太婆的脸，”苏红鲤站直了身子，用筷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先是愣住，然后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整张脸涨得跟猪肝一个色。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一个人的表情能变得这么快！”
“然后呢？”沐婉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个林屿什么反应？”
“他？”苏红鲤冷笑一声，“你们是没看到林屿当时的表情，脸都绿了！我都想送他个小丑面具让他戴上！真是太好笑了！”
楚雨凝轻轻放下茶杯，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语气里还带着未消的笑意：“红鲤，你那位律师姐姐真的太帅了。就这么走过去，往那一站，什么都没做，那个假律师就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那是！”苏红鲤把下巴一抬，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韩月姐姐可是我的偶像，能不帅吗？她外号律政女帝，出道至今无一败绩。一个小小的假律师，在她面前连盘开胃菜都算不上！”
沐婉儿把滚到地上的靠枕捡起来，重新抱在怀里。
她看着苏红鲤那副骄傲的样子，笑意慢慢收了几分，眼里多了一些苏红鲤没见过的神色。
“苏红鲤，我真羡慕你。”沐婉儿的声音不似刚才那般玩笑，放轻了许多，“羡慕你有这么一个霸气的姐姐。”
苏红鲤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跟沐婉儿斗了这么久的嘴，互相损过、互相怼过、互相揭过短，但沐婉儿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还是头一次。
“我从小到大，身边只有我自己。”沐婉儿把靠枕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靠枕上，目光垂下来看着自己的膝盖，“遇到事了，自己扛。被人欺负了，自己打回去。打不过就硬扛着挨揍。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但偶尔也会想，要是有一个哥哥姐姐就好了。不用多厉害。就是那种，你被人骂了一句，她就站出来把你挡在身后。就那种感觉。”
苏红鲤把筷子放下来，坐到沙发扶手上，看着沐婉儿的侧脸。
沐婉儿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越是这样，苏红鲤越能感觉到这话背后的分量。
她有韩月姐，自从认识韩月姐以后，不管闯了什么祸都有韩月姐帮她兜底。
可沐婉儿什么都没有。
“好了，你也别羡慕了。”苏红鲤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故作轻松，“下次我把韩月姐介绍你认识就是了。保证不收费。”
沐婉儿白了她一眼，嘴角却翘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别过头去，都不肯承认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情。
楚雨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又放下来。
她想起刚才苏红鲤讲的那个精彩故事里，有一个细节一直没有被提及。
“红鲤，”楚雨凝的声音不急不缓，“陈薇薇也在场，她看到韩月拆穿假律师之后，是什么反应？”
苏红鲤想了想，说：“她倒是没说什么。就站在她妈后面，脸色不太好看。我猜她应该挺失望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事换谁都得失望，自己老公请个假律师来骗自己全家，丢人丢到酒店大堂去了。”
“就这样？”楚雨凝微微侧了一下头，“她没有当面质疑林屿？”
“质疑了。”苏红鲤说，“我好像听到她说，她要报警，才把那个假律师吓得全招了。看得出来，她这次是真生气了。”
“那她还不算太糊涂。”楚雨凝重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陈家其他人我不了解，但陈薇薇既然能打拼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应该不至于毫无分辨能力。我想她肯定已经对林屿有所防范了。”
苏红鲤点了点头，但又有些不以为然：“其实陈薇薇怎么样，我不关心。她当初要是信了顾渊的话，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只是看不惯像林屿那样的骗子上蹿下跳。我最恨骗子了。”
“巧了，我也是。”沐婉儿把靠枕往旁边一扔，伸了个懒腰，“不过有一个骗子例外。”
她的目光越过苏红鲤，落在客厅角落里正在整理衣物的顾渊身上。
苏红鲤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楚雨凝也放下了茶杯。
顾渊正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夏装。
小糯米的裙子、小短裤、防晒外套，按颜色深浅分成了好几堆。
他低着头，手指翻动着衣领和袖口，检查每一件的扣子和线头，动作不急不缓，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手头的活计里，对身后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顾渊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他停下了手里的衣服，缓缓转过头，正好撞上三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苏红鲤双手抱胸眼神灼灼，沐婉儿下巴微抬目光如炬，楚雨凝端着茶杯眼神幽幽。
三个人同时盯着他，表情各不相同，但都带着一种秋后算账的意味。
顾渊干咳了两声，把手里的小裙子轻轻放下，站起身，用手指了指阳台的方向：“这么好的太阳，不晒被子可惜了。”
说完也不等三女反应，抱起沙发角落里一床薄被子就朝阳台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三女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同时笑出声来。
沐婉儿笑得直摇头：“我终于知道，你们为什么都赖在这里不肯走了。”
苏红鲤收起笑容，看了她一眼：“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