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薇薇反锁了门。
她把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办公室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整个洛城的正午景象,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她趴在了桌子上。
把脸埋进交叉的双臂里。
空调的出风口送来均匀的冷气,吹得她裸露的小臂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没有去调温度,就那么趴着。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慢慢涌出来的,是压抑了太久太久之后,终于找到一个出口。
她肩膀抖得厉害,牙齿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还是有几声压抑的抽泣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无助过。
她以为嫁给林屿是对的。
她以为离开顾渊是对的。
可今天,一个假律师让这一切都变成了笑话。
她选择的男人,花了五万块雇了一个演员来骗她。
相比于林屿的欺骗,更让她崩溃的,是在顾渊面前丢脸。
是苏红鲤站在韩月身边时,看她那一眼里的东西。
那不是幸灾乐祸,不是得意洋洋,是怜悯。
怜悯。
陈薇薇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眼泪还在淌,但她嘴角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苏红鲤在怜悯什么?
她有什么可高贵的?
她不过是把自己不要的男人捡走了而已!
该被怜悯的人是她才对!
可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这么痛。
像是被人抢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她觉得那只是因为林屿的欺骗让自己太难受了,所以才会有这种错觉。
没错,只是错觉而已。
那些女人围着顾渊转,只是因为她们眼光差而已,绝不是因为顾渊有多优秀。
她要认定这一点,因为如果连这一点都动摇了,那就意味着——
离婚这件事,统统都变成了她一个人的错。
陈薇薇坐直了身子。
她抽出纸巾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又从化妆包里拿出粉饼,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把花了的底妆补了一遍。
粉扑压在眼角的时候还有点微微的刺痛,眼睛已经哭红了,只能多盖两层遮瑕。
她整理好衣领,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看着镜子里那张重新变得精致的脸。
她是一个身家过亿的女总裁。
她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最好,工作最拼。
她不可能犯错。
然而这一次,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看人的眼光确实出现了偏差。
她再次想起了顾渊那条短信。
「林屿在国外欠了五千万美金的高利贷,他接近你是为了你的公司。信不信随你。」
当初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她是什么反应?
她对着手机屏幕冷笑了一声,觉得顾渊急了,觉得顾渊酸了,觉得顾渊看到她嫁给别人终于坐不住了。
她甚至专门给顾渊打了一个电话,说她最讨厌这种小心眼和自作多情,说他真可笑。
可现在呢?
能在短短几年内从一个职场小白成为身家过亿的女总裁,陈薇薇显然也不是傻子。
尽管林屿伪装得十分完美,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温柔体贴面面俱到,可陈薇薇还是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从他身上嗅出了几分阴谋的味道。
她重新把公司所有打给林屿项目的款项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然后给助理颜怡发了条语音。
“颜怡,通知财务总监刘长河,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后,刘长河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敲了敲门框,探进半个身子:“陈总,你找我有事?”
陈薇薇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刘哥,坐。”
刘长河微微顿了一下。他注意到了陈薇薇的用词,刘哥,不是刘总。
在公司的时候陈薇薇一向叫他刘总,只有逢年过节私下聚餐时才会叫他刘哥。
他意识到陈总应该是有事要私下问他,但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答应了一声,坐到对面沙发上,两只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陈薇薇没有立刻开口。
她看着刘长河的眼睛,很正式地问:“刘哥,你觉得林屿这个人怎么样?”
刘长河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回答:“很不错的小伙子。长相英俊,性情温和,又年少有为。和陈总你很般配。”
“优点说完了。”陈薇薇放下杯子,“缺点呢?”
“缺点?”
“对。而且我要听真心话。”
刘长河沉默了。
他打量着陈薇薇的表情,对方不像是在试探。
那双哭过又补了妆的眼睛里很镇定,但眼眶微微泛红,显然刚才哭得挺狠。
刘长河在职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识人的本事比做账的本事还强。
他看出了老板不是在说场面话,她是认真的。
“陈总,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陈薇薇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认为林屿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完美了。”刘长河说。
陈薇薇皱起眉头:“刘哥,这是缺点吗?”
刘长河摆了摆手,不紧不慢地解释:“陈总,你先听我说完。当你觉得一个人很完美的时候,一般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你太爱这个人了,爱到连他的缺点在你眼中都是优点。”
陈薇薇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自己刚才已经问过自己了。
自己真的有这么爱林屿吗?
答案显然不是。
“第二种情况呢?”
“第二种情况,往往你就要当心了。”刘长河的语气郑重起来,“因为这说明这个人极其擅长伪装,接近你一般是别有用心。”
陈薇薇心中一颤。
刘长河的话让她再次想起了顾渊的那条短信。
如果是之前的她,只会一笑置之,根本不往心里去。
可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林屿似乎真的在隐瞒什么。
尤其是今天发生的事,他竟然找个假律师冒充他叔叔,简直荒唐得可笑!
她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该醒醒了。
“刘哥。”陈薇薇坐直了身子,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干练,“我们今天的谈话,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刘长河点点头:“陈总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还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陈薇薇顿了顿,“这件事,必须你亲自去做。”
“什么事,陈总你先说。”
“我想请你去趟国外。”陈薇薇说,“你放心,在你出差期间,你的薪水我给你按五倍算。”
刘长河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
不是出差,是调查。
他抬起眼看着陈薇薇,小声问出了那个他已经猜到答案的问题:“陈总,你难道是想让我调查林屿?”
“对。”
刘长河有些不敢置信。
“刘哥,拜托你了。”陈薇薇看着他,语气里有一种少见的恳切,“你是我在公司里最信得过的人了。”
这下刘长河终于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强忍着激动的心情,站起身,声音沉稳而坚定:“我明白了,陈总,你放心,我会办好这件事的。”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在门完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把内心的惊喜压下去,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太好了,陈总终于清醒了。
这下公司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