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口的走廊里只剩下林屿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攥着拳头。
“顾渊,又是你。”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
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跟顾渊一点干系都没有,但他不这么想。
他把所有的事都在脑子里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得出一个让他更加愤怒的结论:如果没有顾渊,陈薇薇现在还是那个对他一往情深的陈薇薇。
如果没有顾渊,苏红鲤就不会出现在这里,韩月更不会出现。
如果没有顾渊,假律师就不会败露,陈母还在叫他好女婿。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跟我过不去!”
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从胸腔里炸开。
他猛地抬起右脚,对着旁边一只落地花瓶狠狠踹了过去。
花瓶应声而碎,碎瓷片溅了一地,在安静的走廊里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前台的工作人员远远地往这边张望,但碍于他刚才那股要吃人的气势,没人敢过来搭话。
林屿看着地上那些碎片,忽然觉得它们就是自己此刻的处境。
全碎了,碎得七零八落。
“这位先生。”
这时,一个年轻的男服务员走了过来,目光在林屿和他脚边的碎瓷片扫了一遍,表情平静,“我们这两个花瓶,你损坏是要照价赔偿的。”
林屿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要把这服务员生吞了。
“叫什么叫?不就是几个破花瓶吗?老子又不是赔不起!”
话音刚落,他当着服务员的面,对着旁边另一个幸存的落地花瓶又踹了一脚。
哗啦一声,这只花瓶也当场碎了一地。
年轻服务员面不改色,直接拿起了挂在肩头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一楼电梯口有情况,李哥,请你来一下。”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肌肉大汉就带着几名保安快步赶了过来。
这人姓李,是酒店的保安队长,以前在部队待过几年,退役后直接来了艾森大酒店,一双眼睛看人透亮。
他扫了一圈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一眼林屿涨红的脸,心里就有了数。
来艾森大酒店闹事的,一年也碰不上几个,但碰上了就是那种心情不好拿酒店出气的。
“怎么着这是?”李队长的语气不紧不慢,上下打量了林屿一眼,“跑这闹事来了?”
林屿看到对方的体型,那股子刚才在服务员面前逞的威风明显矮了一截。
但他嘴还是硬的:“不就打了你们两个花瓶吗?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说吧,多少钱,我赔你们就是了。”
李队长没急着回话,跟旁边的年轻服务员低声交谈了两句。
服务员把被踹碎的花瓶清理到一边,李队长点了点头,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是客气:“行,肯赔钱那就好说了。我请示过我们经理了,这两个观赏花瓶,当初是在景德镇定制的,一对九十万。不过也摆在这有段时间了,我们也不讹你,你就赔个八十万就行。”
八十万。
林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破烂,又抬头看了看李队长那张职业性微笑的脸,声音都变了调:“多少?八十万?你们抢钱啊!”
“怎么说话呢?”李队长收起笑容,往前走了半步,正好站在林屿跟前。
他比林屿高了小半个头,肩宽体阔,往那一站就把电梯口的光线挡住了大半,“首先,我们这对花瓶没招你没惹你吧?放在这里好好的,谁让你手欠打碎的?有本事打碎,没本事赔啊?看你穿得人模人样的,不会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吧?”
这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有刚从电梯里出来的住客,有路过的餐厅客人,还有几个前台的服务员。
他们看着一地的碎瓷片,又听了李队长的话,得知是林屿自己手欠打碎的,没有一个同情的,反而都觉得他活该。
一个穿格子衫的中年男人还特意掏出手机拍了张照,低声跟同伴说这男的刚才在走廊里大吼大叫,跟个疯子似的。
李队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知道舆论全在自己这边,底气更足了。
他抱起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屿,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没那个财力,就别学人家出来装逼。你不赔也行,我们是文明人,不会把你怎么样,咱们请警察同志过来,好好评评理。”
一听到“警察”两个字,林屿慌了。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跟警察打交道。
他不是不想报警,他是不能报警。
高利贷那边盯得紧,身份信息一进系统,七爷的人第二天就能找到洛城来。
他哪有时间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耗?
他只能咬牙认栽。
“刷卡。”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哎,这就对了嘛。”李队长打了个手势,年轻服务员熟练地拎上来一部无线POS机,屏幕上已经打好了八后面跟着五个零的数字,麻利地递到林屿面前。
林屿在看热闹的众人戏谑的目光中,掏出银行卡在POS机上匆匆按了密码。
嘟的一声,八十万刷出去了。
“多谢惠顾。”
服务员双手把银行卡奉还,语气客气得无可挑剔。
林屿一把抓过卡,塞进口袋,在众人戏谑的目光中,逃也似地离开了酒店。
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当头照下来,热辣辣地砸在他脸上。
他掏出手机,翻到陈薇薇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现在打电话没用,陈薇薇正在气头上,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得想别的办法。
得赶紧想个办法重新取得陈薇薇的信任。
否则,等待他的就是七爷最不择手段的报复。
他见过七爷对付赖账的人的手段,那些画面他不想在自己身上重演。
……
陈薇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司的。
她想起顾渊离开前的那个目光。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甚至不是失望。
就是很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那种平静比任何指责都让她难受。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
从电梯到办公室的走廊,她走得很快,头也不抬。
前台跟她打招呼,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助理颜怡站起来正要汇报工作,陈薇薇抬手打断她,脚步没有停。
“颜怡,从现在开始,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无论谁找,都说我不见。”
办公室的门在颜怡面前重重的关上。
颜怡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文件,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在陈薇薇身边做了三年助理,从没见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