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三人走后，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假律师靠墙站着，额头上的汗还没干，公文包还在地上躺着，他也不敢去捡。
林屿站在他旁边，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王丽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冷笑。
陈母站在最后面，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还没完全分清楚哪边是现实。
陈母第一个开口了。
她比谁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一个国外回来的顶尖大律师，被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吓得连名字都不敢报？
这怎么可能？
她不信。
也不愿意去相信。
如果这是真的，那小锋怎么办？
她在包厢里说的那些话，那些千恩万谢，统统都变成了笑话。
“小屿。”陈母转向林屿，目光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妈，我叔叔最近太累了，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他平时不这样，只是今天状态不……”
“够了！”
陈薇薇的声音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林屿后面所有的话。
所有人都看向她，包括靠在墙上还没缓过劲来的假律师。
陈薇薇看着林屿，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冷。
“林屿，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她一字一顿：“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吗？”
林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陈薇薇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抬手指着靠在墙上的假律师，整个人都因为愤怒而颤抖：“我问你，他到底是谁？”
林屿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个被当众抓住的小偷。
深蓝色西装还是笔挺的，暗红色领带还是端正的，但整个人身上那股意气风发的派头已经碎了一地，露出底下那个靠着谎言撑场面的烂人。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陈薇薇看着他的沉默，心里最后一线火苗也灭了。
她收回手指，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好，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叫警察来。让警察告诉我们，他的真实身份。”
“不！”假律师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猛地从墙上弹起来，脸上血色全无。
他本来以为这单活很简单，模仿律师嘛，拿钱办事，吃顿饭，说几句场面话，五万块到手。
谁知道先是撞上律政女帝，现在又要报警。
这种事一旦进局子，诈骗罪板上钉钉，他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我说！我全都说！”假律师两条腿止不住地发抖，声音越来越低，“我不是林少的叔叔，也不是什么律师。我就是一个专业扮演律师的演员，接这种单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来没人发现过。”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是林屿昨晚给他的那个。
信封已经被他的汗浸湿了一大片。
他抽出里面那张银行卡，手抖得厉害，把卡往林屿手里塞。
“林少，这五万块还给你，这活我实在接不了。又是律政女帝又要报警的，太吓人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也不管林屿接不接，把银行卡往林屿手里一塞，捡起地上的公文包，转身就跑。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跑出几步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一根柱子，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旋转门，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林屿看着手里那张银行卡。
五万块。
自己花五万块请来的演员，当着他的面把一切全抖出来了。
“你……”
他气得脸色发青，攥着银行卡的手青筋暴起。
“认个演员当叔叔，林少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啊。”王丽笑得那叫一个阴阳怪气。
林屿转过头看向她，目光阴鸷。
王丽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那丝冷笑比刚才更明显了。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在这个家里忍气吞声装了这么久的乖媳妇，那是因为有利可图。
但现在，林屿所谓的顶尖律师叔叔是个骗局，林屿嘴里那些天花乱坠的投资项目还能是真的？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被耍了。
眼见事情彻底败露，林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张银行卡揣进口袋，转向陈母和陈薇薇，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切换成了愧疚，切换得不算生硬，毕竟他在陈薇薇面前演这种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薇薇，妈，我真不是有意要骗你们的。我是看你们太担心小锋，怕你们等得太着急，才出此下策。我也是一片苦心啊，我……”
“所以你就找个假货来糊弄我们？”陈薇薇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不，或许也不算是假货。谁知道你那个当律师的叔叔，世界上究竟有没有这个人呢？”
林屿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陈薇薇没有再看他。
她转过身面对陈母，语气简短而平静：“妈，我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也不等陈母回应，转身就往门口走。
“薇薇！”林屿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听我解释！”
陈薇薇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林屿抓住的手腕，然后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林屿。”她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失望，只剩下一层看陌生人的疏离，“我们都各自冷静一下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店。
王丽目送陈薇薇离开，收回目光，不咸不淡地开口：“妈，咱们也回家吧。免得又被人给骗了。”
“妈！”林屿赶紧转身，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打了一拳又要挤出笑来，“这次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骗你们。但我的出发点也是好的啊，我是怕你们着急才出此下策的，我对小锋的心是真的……”
“出此下策？”王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不愧是文化人，说话就是有水平。那怎么着，我们还得谢谢你替我们考虑？”
“弟妹，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别说了。”陈母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失望透顶的疲惫，“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丽丽，我们走。”
就连陈母这样一向对林屿言听计从的人，这次也真的生气了。
她这辈子最在乎两件事，一是儿子陈锋，二是面子。
今天林屿两样都给她丢尽了。
律师是假的，叔叔是假的，她在韩月面前说的那些大话统统都变成了巴掌，一个接一个扇在自己脸上。
王丽扶起陈母的胳膊往外走。
走过林屿面前的时候，陈母偏过头去不看他。
王丽倒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浓浓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