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落座，服务员递上菜单。
韩月翻了两页，点了清蒸鲈鱼和蒜蓉西兰花，把菜单递给苏红鲤。
苏红鲤接过来翻了半天，最后点了糖醋排骨和蟹黄豆腐，又问顾渊想吃什么。
顾渊加了一个香煎鳕鱼排，说小糯米爱吃这个，正好看看这家做得怎么样，好吃的话下次带她来。
菜陆续上来了。
几个人边吃边聊，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冷清。
韩月平时话少，但跟苏红鲤在一起的时候话会多一点，问她最近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归工作。
苏红鲤咬着筷子支支吾吾，韩月说你爸在洛城，你知道吗。
苏红鲤哼了一声，说知道，他爱在哪在哪，跟我没关系。
韩月没再往下说，转而问顾渊：“上次的事后来还顺利吗？”
顾渊知道她问的是陈锋的案子，点了点头：“陈锋还在里面。韩律师那次处理得很干净，后续没有牵涉到我。”
“应该的。”
韩月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提的小事。
她夹了一片西兰花，嚼完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正式地看着顾渊。
“顾渊，红鲤有时候特别任性，她爸都管不住她，但她就是怕我。以后要是她闹起来你招架不住，就给我打电话，我教你怎么治她。”
“韩月姐！你可是我姐！”苏红鲤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你到底帮谁啊！”
韩月没理她，继续看着顾渊说：“这丫头虽然嘴硬脾气爆，但心地比谁都软。你好好对她。”
顾渊看了苏红鲤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我知道。”
苏红鲤的脸更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装作生气的样子扭过头去，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韩月看着她那副别扭又甜蜜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与此同时，艾森大酒店三楼，芙蓉厅。
林屿订的这个包厢是中式古典风格，墙上挂着水墨画，博古架上摆着几只仿古花瓶。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六个冷盘，中间留着一块空位，等着主菜。
陈母、陈薇薇和王丽已经到了。
陈母今天打扮得特别洋气，穿了件香槟色桑蚕丝过膝长裙，耳间缀着珍珠耳钉，头发也专门染过了发根，整个人看起来至少年轻了十岁。
王丽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对着桌上的冷盘拍照，找了好几个角度才按快门，发朋友圈配文“艾森大酒店，亲戚请客，随便吃吃”。
陈薇薇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化了淡妆，看着窗外的街景，有些心不在焉。
“薇薇，你怎么魂不守舍的？”陈母看了她一眼，“小屿叔叔马上就到了，你得热情一点，人家大老远从国外飞回来，全是为了咱们家小锋。”
“知道了。”陈薇薇收回目光，端起了茶杯。
门开了，林屿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暗红色领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利落。
他走进来之后微微侧身，让出背后的人。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约莫四十来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别着一枚低调的银色领针。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的时候腰背挺直，步伐沉稳。
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拎着一个棕色公文包。
此人自然就是林屿花钱请来的假律师了。
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包厢里的人，然后微微点头。
陈母第一个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堆了好几层，快步迎了上去。
“这位就是小屿的叔叔吧？哎呀，一看就是做大律师的，这气质就不一样！快请坐快请坐！从那么远的地方飞回来，就为了我们家小锋的事，这份情义，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了！”
“大姐，您太客气了。”律师伸出手，和陈母握了一下，动作专业而克制，“小屿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这个案子说难也不至于是绝路，只要找准突破口，应该能争取到一个不错的结果。”
陈母听他这么说，心里那口气一下子就松了半截。
她赶紧招呼律师坐下，亲自给他倒茶，又指挥王丽去让服务员把主菜端上来。
陈薇薇看着眼前的律师，心里也稍微踏实了一些。
林屿坐在她旁边，在桌子底下把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侧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我跟你说我叔叔靠谱，这回你信了吧？”
陈薇薇轻轻嗯了一声，把手从他的手底下抽出来，去端桌上的茶杯。
律师坐下来之后，先是聊了几句行程的辛苦，说飞了十几个小时，时差还没倒过来，但为了小锋的事必须得抓紧，刑事案件关得越久对当事人的心理越不利。
然后又问了一些陈锋案子的基本情况，什么羁押期限、漏罪风险、辩护策略，一串专业名词抛出来，把陈母听得一愣一愣的。
陈母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她能看懂这个律师的气场。
这和她上次找的那个收了三万块钱，结果见面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律师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这是真正的顶尖律师，每一个字往外蹦的时候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有您亲自出马，我们家小锋这下总算有救了。”陈母双手合十，“这孩子在里面吃了大苦头了，昨天去看他，瘦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律师微微颔首，表情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说了句“大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
一顿饭吃得很体面。
陈母不断给律师夹菜，律师每次都微微欠身道谢，举止得体，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王丽吃得满嘴流油，又偷偷拍了几张菜品的照片发到朋友圈。
陈薇薇吃得不多，偶尔看林屿一眼，欲言又止。
散席的时候，陈母拉着律师的手，千恩万谢。
律师应付得很自然，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情，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个专业人士应有的距离感。
他说等案子有了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小屿，让她放心。
陈母这才松开手。
拉起王丽，招呼陈薇薇，一行人簇拥着律师走出包厢，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而顾渊那边。
一顿饭同样吃到了尾声，韩月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苏红鲤凑过来问她这次来洛城待几天，韩月说看情况，并购案顺利的话后天走，不顺利就多待两天。
苏红鲤说那明天我带你逛逛洛城，洛城虽然比不上京都但有好几家特别好吃的小馆子。
韩月说好。
三人起身离开包厢，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苏红鲤挽着韩月的胳膊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发生的一些趣事。
顾渊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苏红鲤落下的薄风衣。
然而三人刚走出电梯，对面的电梯门也叮的一声打开了。
陈母的大嗓门先从电梯里传了出来：“这地方真不错，等小锋出来了，咱们一定得好好庆祝庆祝，还在这家酒店，摆它十桌，把亲戚们都叫来！”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对面的顾渊三人。
陈母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拨人在电梯口迎面撞上，距离不过五六步。
陈母的脸在一秒之内变得铁青，她认出了顾渊，也认出了苏红鲤。
王丽跟在她身后，看到对面的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陈薇薇站在最后面，目光落在顾渊身上，手指攥紧了外套的衣角。
而林屿和他身边的假律师，也在同一瞬间看到了韩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