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月是当天上午到的洛城。
苏氏集团在洛城的分公司有一桩并购案需要法务部把关，她亲自飞了一趟。
事情办完才十点出头，她站在分公司大楼门口的台阶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这次来洛城，除了公事，还有一件私事。
上次她以辩护律师的身份去看守所见顾渊，走得匆忙，连跟苏红鲤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
那丫头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什么，但韩月知道，苏红鲤一直把她当亲姐姐看。
后来苏红鲤离家出走，韩月是事后才知道的。
她给苏红鲤打过几个电话，苏红鲤都接了，但每次都是“我挺好的”“韩月姐你别担心”。
这次来洛城，苏远枭还专门拜托她。
“韩月，你临走前，帮我看看红鲤。”苏远枭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恳求，完全不像他平时在董事会上拍桌子定乾坤的样子，“她最听你的话。你帮我说几句好话，让她别生我的气了。”
韩月当时只是嗯了一声，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她坐在车里，翻到苏红鲤的号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对面才接起来。
“韩月姐？”苏红鲤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来洛城出差，想问问你有没有空，明天中午一起吃顿饭。”韩月的声音清冷利落，但熟悉她的人能从尾音里听出一丝温和，“上次走得急，都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说说话。”
“有有有！当然有空！”苏红鲤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韩月姐你在洛城哪里？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公司安排了酒店。明天中午十二点，艾森大酒店，把顾渊也叫上。”
苏红鲤愣了一下，然后声音里多了一丝扭捏：“叫他干嘛呀……”
“我替你把把关。”韩月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苏红鲤赶紧说，“那我们中午见！我让他穿好看点！”
韩月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洛城的街景。
她想起上次去看守所，那个叫顾渊的男人坐在她对面，脸上带着伤，但眼神很稳。
那种稳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带的。
红鲤的眼光，至少在这件事上，比她想象的成熟。
苏红鲤挂了电话之后整个人都飘了。
她光着脚从沙发上蹦下来，拖鞋也不穿，噔噔噔跑到厨房门口，手里攥着手机，脸上堆着一种像是考试考了满分等表扬的笑容。
“顾渊！韩月姐来洛城了！她约我们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在艾森大酒店！她还说要见你！”
顾渊正在切水果。
小糯米站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两只小手扒着灶台边沿，眼巴巴望着爸爸把芒果切成一块一块的小块，装在白瓷小盘里。
听到苏红鲤的喊声，父女俩同时转过头。
“韩月？”顾渊放下水果刀，“上次那个韩律师？”
“对对对！就是她！”苏红鲤眼睛亮得吓人，“她是我最崇拜的人！对我可好啦！我告诉你，韩月姐可不是一般人，她外号‘律政女帝’！她在苏氏集团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在她面前耍花样，我爸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的！”
小糯米歪着头，看着苏红鲤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样子，眨了眨眼睛：“红鲤姐姐，你的脸好红。”
“哪有！”苏红鲤捂住脸，“我这是热的！”
客厅里，楚雨凝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抬起头看了苏红鲤一眼。
沐婉儿盘腿坐在另一头，手里拿着手机在刷，头也不抬地丢了一句：“一顿饭就激动成这样，没见过世面。”
“沐婉儿你闭嘴！”苏红鲤指着她，“你这种连幼儿园门口都不敢下车的人没资格说我！”
“谁不敢下车了？我那是嫌吵。”
“嫌吵你耳朵红什么？”
“晒的。”
楚雨凝把书合上，看着两个人，眼角弯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顾渊，问道：“韩月就是上次把你从看守所里保出来的那位？”
“是她。”顾渊用牙签叉起一块芒果，递给小糯米，“那次如果不她出面，我可能还在里面。她办事很利索，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楚雨凝微微点头，没有再问。
苏红鲤已经在那边开始盘算明天穿什么了。
她把手机相册打开，一张一张翻给沐婉儿看，沐婉儿嘴上说着“你审美真差”，但还是帮她挑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配卡其色的半身裙。
苏红鲤说会不会太素了，韩月姐喜欢成熟一点的。
沐婉儿说那你穿那件米色的风衣，上次在商场买的那个。
苏红鲤说会不会太正式了，吃个午饭穿风衣好奇怪。
“那你到底要穿什么？”沐婉儿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苏红鲤则是回了个白眼，“我要是知道，我问你干嘛？”
两个人又开始了。
顾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的一切。
他想，这样的日子，再过几十年也不会腻。
第二天中午。
顾渊换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搭配高腰垂感西裤，整个人干净利落。
苏红鲤穿了沐婉儿帮她挑的白色针织衫，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薄风衣，对着镜子照了好几遍才满意。
出门的时候小糯米扒着门框说红鲤姐姐今天好漂亮，苏红鲤蹲下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楚雨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顾渊的车钥匙递给他，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沐婉儿靠在沙发上没动，但目光一直跟着他们到门口，等门关上了才收回视线。
艾森大酒店位于洛城市中心，是一栋二十层的独栋建筑，外墙贴着米色大理石，门口立着四根罗马柱，顶上的金色招牌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韩月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
她坐在二楼中餐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正低头翻着一份文件。
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头发挽在脑后用一枚银色发夹固定，整个人干净利落，飒气十足，举手投足皆是职场强者的沉稳干练。
旁边桌的客人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但一对上她那双冷淡的眼睛，立刻把目光移开了。
苏红鲤和顾渊到的时候，韩月合上文件，冲他们微微点了下头。
“韩月姐！”苏红鲤几乎是跑过去的，在她面前站定，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你瘦了！是不是又加班了？我爸是不是又压榨你了？”
“没有。是我自己压榨自己。”韩月站起来，目光在苏红鲤身上停了一秒，从头扫到脚，然后微微点头，“气色不错。看来在洛城过得挺好。”
“那当然！”苏红鲤挽住顾渊的胳膊把他拽过来，“韩月姐，这就是顾渊。上次你们见过的。”
顾渊微微欠身，伸出右手：“韩律师，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当面谢你。”
韩月跟他握了一下手，手掌干燥有力，一握即放。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那种审视是职业性的，不露声色但洞穿一切。
几秒后，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