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沐婉儿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又急又密。
顾渊追上去，拦在她面前。
沐婉儿偏过头不看他，腮帮子鼓鼓的，眼眶却已经红了。
“婉儿。”顾渊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沐婉儿咬着嘴唇，“你没听到吗？他跟踪我来了洛城，躲在暗处看我在干什么，还认错人打了人，赔了十万块，最后还要我来领人……他把我当什么了？三岁小孩？”
“他把你当女儿。”顾渊看着她的眼睛，“他做了这么多看似可笑的事，只是怕女儿受欺负。”
沐婉儿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沐叔叔做的是不对，但他的出发点是因为在乎你。你在洛城，他在江州，离了几百公里，他放心不下，只能自己跑过来看一眼。”
沐婉儿低下头，咬住嘴唇的动作更用力了。
“他好不容易来一趟，不敢让你知道，只敢躲在暗处远远看着。看到有人跟你长得像，以为是你，第一反应是冲上去保护你。”顾渊的声音轻了下来，“他做错了，但他没有坏心。”
沐婉儿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你要是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他嘴上不会说什么，心里一定很难受。因为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沐婉儿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劝人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嘴角翘了翘。
“我一直都会。”
沐婉儿白了他一眼，转身又走回了值班室。
沐正豪还坐在那张长椅上，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虎子站在旁边，看到沐婉儿回来，眼睛亮了一下。
“走吧。”沐婉儿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领人。”
值班警察看了她一眼，拿出登记本：“你是他什么人？”
“女儿。”
沐正豪的头终于抬了起来。
他看着女儿的侧脸，嘴唇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值班警察录完信息，合上登记本：“可以走了。回去好好跟家里人沟通，别再冲动行事了。”
三个人走出警局。
沐正豪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像是在逃离什么。
虎子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沐婉儿走在最后面，看着父亲的背影。
路灯把沐正豪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背有些驼，步子也没有以前那么稳了。
沐婉儿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走路从来都是昂首挺胸的，像一座移动的山。
她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气氛尴尬得像一场没排练好的戏。
沐正豪不说话。
沐婉儿也不说话。
夜风吹过来，把沐婉儿的头发吹到脸上。
沐正豪的手抬了一下，像是想帮女儿把头发拨开，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尴尬地笑了笑，把手插进裤兜里。
还是沐婉儿先开了口。
“现在知道丢脸了？”沐婉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说你们俩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都多大年纪的人了，居然因为打人进去了，幼不幼稚啊？尤其是你，沐正豪，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冲动的人！”
沐正豪的老脸挂不住了。
他咳嗽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婉儿，当着外人的面，能不能给你爸留点面子？骂两句出出气，差不多得了。”
“外人？外人在哪呢？”沐婉儿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是说顾渊吗？顾渊才不是外人呢！再说了，我们家顾渊可比你们稳重多了！你还好意思让我给你留点面子？你的面子已经被你自己丢光了！”
沐正豪的脸色开始往下沉。
虎子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沐爷快到爆发边缘了。
“婉儿。”顾渊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能跟自己最亲的人说气话。”
沐婉儿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看了顾渊一眼，又看了一眼父亲涨红的脸，低下头，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不是离开，是给他们一个台阶。
虎子站在旁边，对顾渊报以一个善意的微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感激。
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顾渊及时打断沐婉儿，沐爷一定会发火。
到时候父女之间只会闹得更僵，小姐的性格他太了解了，沐爷不发火她都要呛几句，沐爷一发火，她能把天捅个窟窿。
“沐叔叔。”顾渊走到沐正豪面前，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当当，“婉儿刚才说的都是气话。其实这一路上，她可关心您了。得知您在里面，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沐正豪的眉头动了一下。
“都说关心则乱，所以她才是这个态度。您千万别当真。”
沐正豪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顾渊。
那目光很沉。
像是要把顾渊从里到外看个透。
“难怪。”他的嘴角慢慢扯了一下，似笑非笑，“难怪能让我闺女沦陷得这么深，小子，你确实比我想象的要优秀一些。”
顾渊摇了摇头：“沐叔叔，我知道您瞧不上我。我也理解，因为我也是一个父亲，我也有女儿。换做我是您，我只会比您更看不上像我这样的人。所以请您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对婉儿做出任何越格的举动的。”
沐正豪盯着他看了几秒。
路灯下，年轻人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表忠心，也不像是在说场面话。
就是很认真地在说一件他认为很重要的事情。
沐正豪沉默了很久。
“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就好。”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比之前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语气已经缓了很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如果不是你泡走了我女儿，我倒是挺欣赏你小子的。”
顾渊笑了笑，没接话。
沐正豪摆了摆手：“行了，不说了。总之，婉儿就先拜托你照顾了。这丫头性子倔，你多担待。”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是刀锋入鞘。
“但我也要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敢让她受委屈，哪怕只有一丁点委屈，我也绝不会饶了你。”
顾渊站直了身子：“我记住了。”
沐正豪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离开了。
虎子冲顾渊投去一个善意的微笑，快步追了上去。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