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婉儿本来已经睡下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来，看到是虎子的号码，心里咯噔了一下。
虎叔不会无缘无故给她打电话。
“虎叔？怎么了？”
“小姐……”虎子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尴尬，“沐爷在派出所，您能过来一趟吗？”
沐婉儿猛地坐起来，睡意全消：“派出所？我爸怎么了？”
“就是……出了一点小误会。”虎子的声音越来越低，“您来了就知道了。”
沐婉儿挂了电话，手忙脚乱地换衣服。
动作太大，撞到了床头柜，手机掉在地上，捡起来的时候屏幕已经裂了一道缝。
她顾不上，抓起一件外套就往外冲。
客厅的灯还亮着。
楚雨凝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水，看到她脸色不对，皱了一下眉。
“婉儿，怎么了？这么晚了，这么着急去哪？”
沐婉儿一边穿鞋一边说：“我爸被扣在警局了，我得赶紧过去。”
楚雨凝放下水杯：“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沐婉儿头也没抬，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楚雨凝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犹豫了两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顾渊的号码。
顾渊还没睡。
手机震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
“雨凝？”
“顾渊，婉儿出事了。她爸被扣在警局了，她一个人去了，我不放心。”
顾渊放下水杯，站起来：“因为什么？”
“她没说。”楚雨凝顿了一下，“你快下去看看吧，我怕她一个人应付不了。”
顾渊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快步走出家门。
下楼的时候，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婉儿他爸怎么会在洛城？他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会被扣在警局？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有答案。
但顾渊知道，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得去。
……
沐婉儿快步走向她那辆保时捷，夜风把她刚换上的黑裙子吹得贴在身上，头发被吹得到处飞。
她刚想上车，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渊从楼道里跑出来。
“你怎么下来了？”沐婉儿转过头。
“雨凝给我打的电话。”顾渊站定在她旁边，“走吧，我陪你去。”
沐婉儿犹豫了一秒，点了点头。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没那么慌了。
顾渊没有催她，先问了一句：“叔叔是因为什么事？”
沐婉儿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
虎子在电话里说得含含糊糊，就说了“出了点误会”“您来一趟就知道了”，具体什么事，她也不清楚。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警察就问我，你父亲是不是叫沐正豪，让我赶紧过来一趟。”
顾渊点了点头：“沐叔叔一定没事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沐婉儿攥着方向盘的指节慢慢松开了。
她发动了车子，车灯亮起来，照亮了前方黑漆漆的路。
十分钟后。
警局到了。
沐婉儿推开车门的时候，腿有些发软。
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了进去，顾渊跟在她后面。
值班室的灯很亮。
沐正豪坐在长椅上。
他的头发有些乱，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口也没系。
在江州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这样出门。
但此刻他坐在那里，腰背没有挺直，微微弯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虎子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溃兵。
脚步声由远及近。
沐正豪抬起头，看到女儿走进来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心虚，不是闪躲，而是嘴角扯了扯，挤出一个笑。
那笑容不太自然，但他尽力让它看起来云淡风轻。
“婉儿来了？”他的语气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没事没事，就一点小误会。”
他甚至还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好像这是他自己家客厅，不是派出所。
沐婉儿没坐。
她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爸，到底怎么回事？”
“小事。”沐正豪摆了摆手，语气说不出的随意，“认错人了，赔了点钱。没什么大不了的。”
沐婉儿没说话，转过头看着虎子。
虎子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想帮沐爷圆，但不知道怎么圆。
沐正豪给虎子使了个眼色，那眼色很快，快到沐婉儿没捕捉到。
但虎子捕捉到了。
他垂下眼睛，没有开口。
沐婉儿又把目光转回父亲身上。
沐正豪迎着她的目光，嘴角还挂着那丝笑，但他的眼神已经开始飘了。
他看了一眼前台，看了一眼天花板，看了一眼地板，就是不看她。
“认错人了？”沐婉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认错什么人？”
沐正豪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些话在他嘴里转了好几圈，最后挤出来的是一句轻飘飘的“没什么”。
虎子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低着头，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小姐，沐爷在酒店窗户看到楼下有个女孩，身段跟您像得很，身边还有个男的，跟顾渊像得很。沐爷以为是您和顾渊……”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下面的话。
“就冲下楼了。追到酒店大堂，一拳砸过去。”
虎子的声音越来越低。
“结果认错人了。不是您，也不是顾渊。人家报警了。沐爷赔了十万块。”
虎子咽了口唾沫，“然后警察说，得家属来领人。”
沐婉儿的表情从担心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
她看着虎子，虎子不敢看她。
她看着沐正豪，沐正豪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干咳两声，假装去看窗外的星星。
“所以。”沐婉儿的声音有些发凉，“你跟踪我来了洛城，一直躲在暗处监视我。看到一个跟我长得像的女孩和一个跟顾渊长得像的男人，你就以为是我和顾渊，冲上去把人揍了？”
沐正豪没说话。
“然后你被警察抓了，赔了人家十万块，最后还要我来领人？”
沐正豪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沐婉儿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朝值班警察走去。
“警察同志，如果我不愿意领人，他要关几天？”
值班警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至少三天。”
“那就让他在里面关着吧！”
沐婉儿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哎——”
值班警察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渊已经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