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转身走回沐婉儿那辆保时捷。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沐婉儿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顾渊没有立刻开车。
他侧过头，看着沐婉儿。
她的眼睛有些肿，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打趣，“后悔了？”
沐婉儿把脸扭向窗外，声音闷闷的：“我才没有。”
顾渊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她，发动了车子。
“好了。虚惊一场，本身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我们回家。”
沐婉儿坐在副驾驶上，攥着安全带，没有说话。
车子驶出警局，汇入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
沐婉儿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了。
“我不回去。”
顾渊愣了一下：“为什么？”
沐婉儿把脸扭向另一边，声音带着一种心虚的倔强：“我昨晚还嘲笑苏红鲤来着。要是被她知道，我爸因为误会你带我开房，打了别人被抓进去，还不得笑话死我？我才不要回去。”
顾渊被她逗笑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你啊，现在知道什么叫‘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了吧？”
沐婉儿哼了一声：“我才不稀罕和她相见呢。”
顾渊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哎，我记得某人本来都跟小糯米约好了，早上要带她去吃生煎包的。看来某人要说话不算数了。”
沐婉儿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把脸扭向窗外，用手指偷偷擦了一下眼角，然后把脸转回来，下巴抬着，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谁说我说话不算数了？开车，回家。”
顾渊笑了，方向盘一转，车子拐进了回去的路。
“现在不怕被红鲤笑话了？”
沐婉儿把手一摊，语气里带着一种“爱谁谁”的洒脱：“她笑话就笑话呗，我又不能少块肉。而且我昨天也笑话过她了，大不了让她笑话回来，我们就算扯平了。”
顾渊看了她一眼。
灯光从车窗外面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嘴角翘着，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我沐婉儿行得正坐得直”的坦荡。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沐婉儿。
嘴上不饶人，心里不装事。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
沐婉儿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推门。
“顾渊，你先别上去。”
“为什么？”
“两个人一起上楼动静太大了，被苏红鲤听见了怎么办？”
顾渊有些哭笑不得：“行，你先上。”
沐婉儿推开车门，下了车，蹑手蹑脚地往单元门走去。
她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顾渊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
单元门的门禁被她刷开了，她闪身进去，动作快得像只猫。
走廊里很安静。
沐婉儿走到202门前，输入指纹，“咔哒”一声，门开了。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把整个客厅照得温暖而安静。
楚雨凝专门给她留的灯。
沐婉儿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客厅，没人。
她松了口气，轻轻把门关上，然后做贼一样走到自己房间门口。
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她的身体僵住了。
沐婉儿慢慢转过头，看到楚雨凝从主卧探出头来，头发散着，穿着睡衣，眼睛半闭半睁，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她的眼皮撑了撑，看清是沐婉儿，松了一口气。
“雨凝，你怎么还没睡？”她问。
楚雨凝嗔了她一眼：“你走得那么急，又这么晚了，你不回来，我能放心嘛？”
沐婉儿站在走廊里，看着楚雨凝惺忪的睡眼、散乱的头发，听着她这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她从小到大，身边没什么真心朋友。
父亲的身份摆在那里，接近她的人大多带着目的。
她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的事。
她和楚雨凝只相处了短短几天。而且说起来还是情敌关系。
但很奇怪，她们就是合得来。
“我这不是没事嘛。”沐婉儿笑了笑，“好了，明天还要早起呢，快去睡吧，晚安。”
楚雨凝揉了揉眼睛：“唔，我确实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晚安。”
门关上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沐婉儿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低头看了一眼门把手，正要拧开，余光忽然扫过对面的房门。
那是苏红鲤的房间。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
这丫头应该还在睡。
沐婉儿彻底放心了。
她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苏红鲤没睡。
她就坐在沐婉儿的床上，双腿盘着，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脸上带着一种“等你很久了”的微笑。
那笑容不怀好意，像一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
沐婉儿的手还握在门把手上，她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运转，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每一种可能性的结论都一样——完了。
“你！”沐婉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磨牙，“你大晚上不睡觉，跑我房间干嘛？！”
苏红鲤从床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沐婉儿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
“作为你的室友，看到你这么晚了还出门，我关心一下，很合理吧？”
沐婉儿冷笑了一声：“呵呵，你会关心我？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苏红鲤歪着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怎么能说自己是‘鸡’呢？我不允许你这么侮辱自己。”
沐婉儿的脸色变了。
她听出来了，苏红鲤在拐着弯骂她。
她盯着苏红鲤，苏红鲤盯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火花四溅。
“你成心讨打是不是？”沐婉儿的手攥成了拳头。
苏红鲤往后退了半步，但嘴巴没停：“开个玩笑而已，别那么暴躁嘛。”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沐婉儿，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你刚才出去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你爸进去了？是我理解的那种‘进去了’吗？”
沐婉儿的心猛地一沉。
她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手指攥紧了。
“你听错了。”
“是吗？”
苏红鲤低下头，在手机上点了一下。
一段视频开始播放。